这一夜程明睡得像他玛德在坐牢。

上铺黄庆伟打呼噜，跟电钻似的，钻一会儿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钻。对面李志远磨牙，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跟老鼠啃床腿。

陈旭倒是不出声，但他妈的半夜突然坐起来，直愣愣盯着墙看了半分钟，然后又直挺挺倒下去，吓得程明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最绝的是隔壁床那哥们儿，天天的“中国机长”！当然不是他会开飞机，而是因为他每天晚上，躺床上就开始晃，被子底下那手动得跟摇杆似的，晃到半夜才消停。

程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快了，快了，明天就不在这儿了。

第二天一早，他没吃早饭，直接去了企管部。

“离职？”

企管部那女的戴着个黑框眼镜，从镜片上面看程明，眼神跟看傻逼似的，充满了鄙视。

“离职？”

“对。”

“你才来多久？俩月吧？”

“俩半月。”

“俩半月就离职？实习鉴定不想要了？”

程明翻了个白眼，没接话，把填好的表放在柜台上。

企管部那女的，拿起来翻了翻，又看程明一眼，嘴角一撇“想好了？现在走可扣一个月工资。”

程明本来没想闹。

但从昨晚到现在，他一个小时觉没睡好，黄庆伟打呼噜，李志远磨牙，中国机长搁那晃床，现在又被这老娘们儿拿腔拿调地恶心——

他直接火了。

“我扣你妈呢？”

女的愣了一下，眼镜都歪了。

程明往前一凑，胳膊撑在柜台上，盯着她“有本事你就扣。内部监察电话，我背得比你还熟。

关爱中心，HR劳动中心，我一个一个往上告，告不倒你，也弄你一身尿！

我辞个职你跟我逼逼赖赖？扣两天就得了，还扣一个月？你他妈贱不贱啊？”

企管女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程明把表往前一推“签。”

“你……你是哪个学校的？我告诉你们老师去，你实习别想要了——”

“去啊！”

程明笑了，“你赶紧去。我正好问问你们企管部领导，是不是都这德性，员工离职先扣一个月的，扣完了再拿毕业证威胁。你猜你们领导知不知道你这么干？”

女的手指头攥着笔，抖了一下。

“签不签？”

她又看了程明一眼。

程明就站那儿看着她，眼睛都没眨。

俩人对视了两秒。

女的把章拿起来，啪一下盖上去，然后把表推回来。

“……签字。”

程明拿过来扫了一眼，签了。

签完把笔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我那俩半月工资，一天别少。少一毛钱我都回来找你。”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程明站那儿喘了口气，手插兜里往外走。

有时候就这样，你好好说话没人当回事，非得横一点。

都是打工的，谁怕谁啊！

签完字出来，程明掏出手机，给带队辅导员发了条消息“老师好，我找到新实习单位了，不在电子厂干了。离职申请已交企管部。”

发完刚把手机揣兜里，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又打。

没接。

再打。

程明直接摁了关机键。

对面女老师骂什么他都能猜出来——白眼狼，不懂事，不知道感恩，带你们出来多不容易，说走就走，以后毕业证还想不想要了？

去他妈的。

程明站在电子厂门口，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工业区的味儿，机油、灰尘、还有路边早餐摊飘过来的葱花饼香。

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惠济区。”

“惠济哪啊？”

“随便，找个彩票店多的地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走了，二十分钟后，程明站在一家彩票店门口。

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大红字：快三，10分钟一期，高赔率，快速开奖。

推门进去，里面乌央乌央围了一圈人，全是盯着墙上的电视屏幕的。屏幕上数字跳动着，有人在喊“开！开！开！”，有人拍大腿，有人叼着烟不说话，烟灰老长了也不弹。

程明挤到柜台前。

老板是个秃顶中年，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头也不抬：“打什么？”

“先打两注10点和10:10的”程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红的，故意给老板展示经济实力“10点的200块，十分的300块。”

老板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百块，不少了。

“号码？”

“第一注，3、6、9。第二注，2、5、8。”

老板噼里啪啦敲进去，打出两张票，递给程明，程明没说话，就站到一边，盯着电视屏幕，反正也是放烟雾弹，一下子开那么大，而且还是临近最后的30秒，也太假了吧，所以他要装装样子装装，像赌上瘾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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