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缓步漫步在林间小道。
张之维慢悠悠走了许久，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向张楚岚，反倒转头看向吕良，淡淡一笑。
“吕良，你和上次前来龙虎山的时候，判若两人。”
吕良没料到老天师一眼就能看穿自身变化，有些意外地开口：“老天师，您说说看，我究竟哪里不一样了？”
“看开了，走出来了，也彻底放下了。”
吕良闻言轻笑出声：“老天师果然慧眼。我这段时日，确实经历了不少事。”
张之维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缓缓开口：“慢慢走，慢慢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楚岚。
“你呢，楚岚？专程回龙虎山，总不会只是单纯来看我的吧？”
“若是为了让我参会的事，山上早就收到通知了，过几日我自会动身。”
张楚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师爷，连这您都看出来了？”
老天师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我是谁？异人界的一绝顶。你们两个小子心里那点弯弯绕绕，还想在我面前藏？
你们俩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们要放什么屁。”
张楚岚忍不住笑出了声：“师爷，您这个比喻可是真不怎么样啊。”
他随即正色开口：“说来也怪了，这正是我想问您的。
师爷，为什么我感觉罗天大醮，乃至碧游村之后，你整个人好像更放松了？
换做原来的您，绝不会这样纵情享乐、随心所欲。”
“但是高组他，却仿佛一步步走进了一个牢笼里一样。
我实在不明白。高组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原来的他可比现在轻松太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得多，也不会用这种遮遮掩掩的方式。
说局里有两个名额让我们去竞争，看着我们做这些事情。”
一旁的吕良面露意外：“你都知道？”
张楚岚笑了笑：“良子，你以为就我知道？
我告诉你吧，老青知道，老王也知道，高组也知道我俩知道。
我们俩也知道高组知道我们俩知道，但是我们还是按高组想的做了。”
“这就好像有时候父母知道孩子想做什么，孩子就会去这么做。
即便父母知道孩子或许不会想这么做，他也会这么做。”
说完这些，他不再看吕良，再次转头看向老天师，满心困惑。
“师爷，您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高组他无论是权势还是异人的本领，都已然是天下绝顶了，到底还有什么能让他烦心？
到底是什么，把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听到这番话，张之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张楚岚。
“真想知道？”
张楚岚郑重地点了点头。
“楚岚，你信吗？在你们高组出现之前，我这个异人界的一绝顶，说到底，不过是笼中鸟、网中鱼。”
张楚岚瞬间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心里想信，却又无比震撼，可看着张之维认真的神情，又清楚他绝非虚言。
张之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天师度啊，天师度…… 若是你爷爷当年接下了天师之位，我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这罗网之中？当年本可天下大可去得。”
“怀义啊怀义，你走得倒是轻松，偏偏留我一人困在此地，替你扛下这万世桎梏、受这份罪。”
察觉到自己稍稍跑题，张之维自嘲一笑，拉回正题。
“这么跟你说吧。从前，你们高组未曾现世之时，我是稳稳站在异人界山巅的人。”
“可后来我抬头才看清，你们的高组，是立于九天之上的人。”
“我从前紧绷着心神、不敢松懈，是因为我身居山巅，便要担起山巅之人该尽的所有责任。
可当我发现，苍穹之上有人为整片异人界、为这天下负重前行，有人替我顶着一切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就放下了，也松弛下来了。”
“至于你们高组心底到底在谋划什么、在烦恼什么，我不能明说，也说不出口。”
“但我可以告诉你，他要做的，是通天彻地的大事，是开天辟地的壮举，是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大变局。”
“而这件事，无人能替。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分毫。”
“他做这些，无非是让你们像正常体制内的人一样，按照那样的规则走罢了，因为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听到这里，张楚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格外难看。
张之维见状，再度无奈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想帮忙，也知道你一直感念他的恩情。但这件事，你确实无能为力。”
“至于高组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你们尽力去做、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凡人有凡人的本分，神仙有神仙的职责，各司其职，这世间终有大同之日。”
此时武当山上，王也正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往山上攀爬。
“累死我了。好好的山修得这么高做什么？祖师爷也真是，在哪儿不能清修，山脚下难道就没法修行吗？”
他一边嘟囔，一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稍作休整，正要继续向上攀登，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刚打算转头，他周身便是微微一滞。
王也低声自语：“乱金柝。”
可这道术法并未将他困住多久，片刻间力量便自行消散。
王也立刻转头望向术法传来的方向，只见一道老者身影一闪而逝，空中还隐约飘来一声诧异的惊叹。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径直朝着人影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两人一追一赶，不多时便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地界。
王也将保温杯往地上一放，摘下头上的帽子，朗声道：“前辈，出来吧，您已经看我许久了。”
话音落下，周圣拍着手，缓步从暗处走了出来。“你这小子，倒是十分机警。”
王也微微一笑，当即抱拳行礼：“想来您就是周圣周爷。按门派辈分，我该称您一声师叔祖。”
周圣明显有些意外：“你竟然认得我？”
“您早就一直在留意我了，不是吗？” 王也答道，“罗天大醮结束后，我们领导就提醒过我，说一直有人暗中窥探。
当时他便猜测多半是您，我起初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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