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闻言起身对着武则天拱手道。

“狄大人既然已锁定隐患，握有关键，自当以雷霆万钧之势扫除干净，以靖地方。臣愿亲率一队龙武军精锐之士，明日听候狄大人调遣，务必斩草除根，绝其后患。”

他说得干脆利落，随即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面色依旧沉郁的司空震。

“司空大人，明日若得闲暇，可否屈尊随我一同前往？长安戍卫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司空大人心怀社稷，对京畿防务的拳拳挂虑，公润感同身受。让大人亲眼瞧瞧龙武军的成色与精神，或可稍解大人心中些许忧思，也好叫大人知晓，陛下与朝廷从未轻忽帝都安危。”

司空震没料到陆泽会在此刻突然向自己发出邀请。

他愣了一瞬，看着陆泽坦然诚挚的眼神，心中那口因裁军而郁结的闷气，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口。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对长安安危的担忧占据了上风，同时也确实想亲眼看看这位声名鹊起的年轻冠军侯究竟将麾下禁军练到了何等境地。

于是，他也站起身，对着御座上的武则天拱手。

“陛下，老臣明日并无紧要公务，愿与陆将军同往，一观龙武军儿郎风采，并为狄大人清除奸佞，靖安地方，略尽绵薄之力。”

武则天将这一幕君臣互动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淡然，只道。

“嗯。朕准了。明日行动，便由狄卿总揽全局，陆卿、司空卿从旁协助。务求迅捷稳妥，勿使宵小走脱，亦勿惊扰过甚。”

“臣等遵旨！”

陆泽和狄仁杰及司空震三人同时躬身，齐声应诺。

“若无他事，诸位爱卿便先行退下吧。天色已晚。”

武则天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态。

“喏。臣等告退。”

三人再次行礼，而后依次转身，退出了暖意尚存却已决议落定的紫宸殿侧殿。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将殿内的灯光与暖意隔绝。

......

陆泽刚与狄仁杰和司空震在廊下敲定了明日巳时会合事宜，正准备再说几句右龙武军明日的具体安排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婉的女声。

“陆将军，请留步。”

陆泽脚步一顿，转身望去。

只见上官婉儿正自紫宸殿方向快步走来。宫灯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黄光晕，鬓边那支素雅珠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流光。

她脸上仍是惯有的端庄持重，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隐约藏着一丝更深的复杂，行至近前，她躬身一礼。

“陛下有要事需再与陆将军单独详谈，请将军折返殿内。”

狄仁杰与司空震闻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女帝对这位冠军侯超乎寻常的倚重与亲密，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这般临时起意屏退左右的单独召见，并非首次。

狄仁杰当即拱手。

“既如此，陆将军且去，明日之事，届时再细议不迟。”

司空震也点了点头，沉声道。

“陆将军且忙。”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沿着覆雪的宫道并肩离去。

玄色与深紫的官袍很快融入风雪迷蒙的夜色深处。

陆泽的目光落回上官婉儿身上，见她嘴唇微启，似有什么话滚到舌尖，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浅叹息，消散在寒冽的空气里。

他心中了然，这位聪慧绝伦的中书舍人跟随女帝多年，眼明心亮，岂会察觉不到武则天对自己的那份迥异于常的亲密与信赖？哪一回这般单独召见，不是连她这等心腹近臣也需退至十丈之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这般刻意的欲盖弥彰怎能不引得玲珑心窍的她生出万千猜测？

“有劳婉儿通传。”

陆泽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触手温润的龙形玉佩，转身，重新走向那扇刚刚离开不久的朱红殿门。

......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声响，将身后呼啸的风雪与宫道上隐约的巡夜脚步一并隔绝。

暖阁内，银骨炭烧得正旺，那股混合着淡淡龙涎香的暖热气息比先前更浓郁了几分，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他沾染了寒气的衣袍。

脚步刚踏入内殿，御案后的人影尚且模糊，一道带着暖香和不容拒绝力道的娇躯便已如乳燕投林般撞进他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温热的脸颊带着细腻的触感，深深埋入他肩窝。

那声唤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依恋，热气拂过他微凉的颈侧皮肤。

“二郎~”

陆泽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自然抬起，扶住武则天那柔软而韧劲十足的腰肢。

掌心透过层叠华贵的宫装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温热的体温。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低声道。

“媚娘，我午后还得去城北盯着神机营的操练，明日一早要助狄大人办案，已有边军同僚递了帖子，午后要来府中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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