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寿康宫外车马如龙。
朱红宫门次第开启,文武百官鱼贯而入。锦袍玉带,环佩叮当,人人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各色心思。
今日是太后六十大寿,普天同庆。
可谁都清楚,这场寿宴,不简单。
养心殿里,皇上刚服下今日的“药”。药碗见底,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皇上,”大太监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该更衣了。”
皇上任由宫人伺候着穿上明黄龙袍。袍子宽大,衬得他越发瘦骨嶙峋。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容凄怆。
“朕……像个纸人。”
大太监手一抖,不敢接话。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低声禀报:“皇上,敬亲王求见。”
“让他……进来。”
百里尧一身亲王蟒袍,步履沉稳地走进来。他跪下行礼,抬头时,眼中满是“关切”:“皇兄,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
“托你的福。”皇上声音嘶哑,“你那药……很管用。”
百里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能为皇兄分忧,是臣弟的本分。今日寿宴,皇兄若觉疲累,臣弟可代为……”
“不必。”皇上打断他,扶着龙椅扶手,慢慢站起来,“母后大寿,朕……必须亲自去。”
他站得摇摇欲坠,却挺直了脊梁。
百里尧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掩饰过去,躬身道:“那臣弟在外等候。”
他退出殿外,在廊下站定。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幕僚悄无声息地凑过来,低声道:“王爷,都安排好了。九门已控其五,禁军副统领是咱们的人。寿宴上,只要皇上‘突发不适’,您便可顺理成章……”
“宸王呢?”百里尧打断他。
“还没有消息。”幕僚声音更低,“但属下猜测,他若回京,今日必现身。”
百里尧冷笑:“好啊,本王倒要看看,他如何当着百官的面,扳倒本王。”
他顿了顿,又吩咐:“加派人手,盯紧皇后和未央宫。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同一时刻,未央宫。
凤南衣正为皇后梳妆。铜镜里,皇后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娘娘,您得撑住。”凤南衣轻声道,“今日,您是主角之一。”
皇后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帕子里,硬邦邦地硌着一样东西——不是凤印,而是一枚玄铁令牌,刻着盘龙纹。
龙影卫令。
昨夜,皇上塞给她的。
“若……若朕不测,”他当时气息微弱,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以此令,调动龙影卫。护好烨儿……护好大晟。”
皇后闭上眼,将令牌贴身藏好。
“南衣,”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跟在烨儿身边。他性子倔,伤没好全,你……替本宫看着他。”
凤南衣点头:“臣女明白。”
这时,宫女通报:“娘娘,三殿下和秦姑娘到了。”
百里烁和秦昭雪匆匆进来。两人皆是一身正装,但神色凝重。
“母后,”百里烁行礼,“儿臣已将人证安置妥当,随时可传唤。”
秦昭雪则看向凤南衣,眼中含泪:“南衣姐姐,我爹他……”
“秦将军很好,已在宫外等候。”凤南衣握住她的手,“今日,我们都会好好的。”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寿宴设在太和殿前广场,彩棚高搭,锦缎铺地。百官按品阶落座,命妇们珠翠环绕,笑语晏晏。
太后端坐主位,满头银丝,笑容慈祥。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的忧色。
她身旁,龙椅空着。
皇上还没到。
底下已有窃窃私语。
“皇上龙体欠安,今日怕是不来了吧?”
“敬亲王主持大局,倒也合情合理……”
“合什么情?嫡皇子尚在,哪有亲王监国的道理?”
议论声被一声高喝打断:“皇上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拜。
皇上被两名太监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上玉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额上渗出细汗,但腰杆挺得笔直。
百里尧站在阶下,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皇兄今日……竟能行走?
他明明该卧病在床,神志不清才对!
难道是药量不够?还是……
他心头一凛,立刻给身后幕僚使了个眼色。幕僚会意,悄然后退,去调整部署。
皇上终于坐上龙椅,喘息片刻,抬手:“众卿……平身。”
声音虽弱,却清晰。
百官起身归座,心中各有所思。
太后看了皇上一眼,眼中闪过心疼,却还是笑着开口:“今日哀家寿辰,众卿不必拘礼。开宴吧。”
丝竹声起,歌舞登场。
一派祥和。
但暗流,早已涌动。
酒过三巡,敬亲王起身举杯:“臣弟敬皇兄、母后,愿我大晟国泰民安,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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