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狗”两个字,还像冰锥子扎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凤南衣盯着面具人那双黑洞洞的眼眶,浑身的血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她信吗?那枚扳指是真的,他说的话,那些细节,像刀子,能剐出人心头的肉。
可她凭什么信?
“你说他在你手里?”凤南衣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就凭这扳指?这画像?”
她指着地上那枚扳指,又指了指面具人怀里。那扳指确实真,真到她手心发汗。可越真,她心口那点怀疑的火苗,就烧得越旺。百里烨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千军万马里杀个来回,能把整个京城耍得团团转的人。他会这么容易落网?三天前?西边三十里断魂崖?
面具人似乎笑了笑,那闷闷的笑声在面具后震荡:“你不信?也对,是得亲眼看看才死心。”他顿了顿,像是很惋惜,“可惜,他现在不太方便见人。那几鞭子抽得重了些,伤口见了风,有点发热,昏睡着。”
“昏着,我也要见。”凤南衣上前一步,脖子上的指痕还在火辣辣地疼,但她眼神直勾勾盯着对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见着他,你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信。”
“哦?”面具人似乎有些讶异她的固执,他往前踱了半步,阴影又罩了过来。“见了又如何?你能带他走?还是能替他挨鞭子?”
“不如何。”凤南衣不退,反而抬了抬下巴,露出一截细白脖颈上狰狞的掐痕,“见了,我才能信。信了,我才可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她把“可能”两个字,咬得很重。
面具人沉默地看着她,那青铜面具在油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洞室里死寂,只有周坤的尸体趴在那儿,血还在慢慢往外渗,空气里甜腻的血腥味混着灯油的焦味,让人作呕。
良久,面具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似于欣赏的意味。
“凤南衣。”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奇特的韵律感,“我以前只当你是个被宠坏了的、有点小聪明的郡主。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凤南衣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她的名字。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不怕死?”面具人问,语气闲适,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怕。”凤南衣答得干脆,“怕没用。怕,你就不杀我了?”
面具人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低低的,在洞里回荡。“有意思。那你告诉我,你来找百里烨,图什么?他如今是废太子,是朝廷钦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跟着他,只有被碾死的份。回京去,做你的郡主,不好吗?”
凤南衣没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土的鞋尖,又慢慢抬起,看向面具人,眼神里是那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嘲弄。
“那你呢?你又是谁的人?抓他,又是图什么?”她反问,“就为了那点从龙之功?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面具人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洞里的空气,骤然又冷了几分。
“牙尖嘴利。”他评价道,听不出喜怒,“但没用。我再问最后一遍,谁派你来的?说了,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不说……”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地上周坤的尸体,又落回凤南衣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黏腻,像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我会让你知道,有时候,死,是件很奢侈的事。”
凤南衣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知道他不是在吓唬人。这个人,说到做到。
她脑子转得飞快,像在走一条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每一步都不能错。说“皇上”?刚才已经抛出去了,他不全信。说“皇后”?“太后”?“某位王爷”?任何一方势力,都可能引来更深的猜忌和更残酷的拷问。她手里唯一的筹码,似乎就是对方对“百里烨下落”或者“兵符”的在意。
可她连百里烨是不是真在他手里,都无法确定。那枚扳指……会不会是捡的?偷的?从别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没人派我来。”她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沙哑,“是我自己要找他。玉佩,是我捡的。在死人堆里捡的。我不信他死了,我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我也要给他收尸。”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那部分,是她确实在找,确实捡了玉佩。假的那部分,是她藏起了所有的恨和急切,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痴心妄想、不知死活来找情郎的蠢女人。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黑洞洞的眼眶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去。
凤南衣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眶慢慢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想起了这些天的颠沛流离,想起了陈五,想起了李茂,想起了知秋,想起了那一具具挂在架子上、胸口开洞的干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显得格外真实。
“他……他是不是真在你这儿?”她声音带了哭腔,往前踉跄一步,像是急切,又像是绝望,“你让我见他一面,就见一面!我求你了!只要你让我见他,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真的知道兵符在哪儿!是我偷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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