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京城西郊,温泉行宫在黑暗中静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少了皇宫的巍峨,多了几分隐秘的森严。
百里烨、玄一、小五,三人一身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锐利的眼睛。他们如同暗夜中的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近行宫外围。
影的情报很准。行宫守卫,果然严密得令人心惊。明哨林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火把的光晕连成一片,几乎照亮了行宫外墙的每一寸。暗处,还有影影绰绰的身影在无声移动,那是流动的暗哨。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绷感。
“公子,守卫太密了。”玄一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般阵仗,远超寻常行宫护卫,更像是在严防死守什么秘密,或者……在等待什么猎物。
百里烨目光沉静,扫视着熟悉的宫墙轮廓。温泉行宫,他并不陌生。年少时,他曾随父皇来此小住过几次,对这里的亭台楼阁、回廊小径,虽不说了如指掌,但大致布局方位,心中有数。
“跟我来。”他低声道,声音被夜风揉碎。
他选择了一条看似守卫最多、实则利用地形和光影最容易形成盲区的路线。三人将轻功提到极致,身形几乎融入夜色,时而在假山阴影中急停,时而在巡逻队交错的刹那飞掠而过,时而在屋脊上匍匐潜行。动作快、轻、准,如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
玄一和小五紧随其后,暗自心惊。公子对地形的熟悉和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
避开了三波巡逻,绕过了两处明暗哨卡,三人终于潜至行宫的核心区域——皇帝寝宫“清心殿”附近。
清心殿是一座独立的宫殿,此刻殿内灯火通明,映出窗纸上晃动的人影。殿外守卫更加密集,几乎水泄不通。想要从正门或侧面潜入,难如登天。
百里烨打了个手势,指向殿顶。玄一和小五会意,立刻分散,隐入殿外不远处的两处花木阴影中,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四周,随时准备接应。
百里烨深吸一口气,提起内力,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起,足尖在廊柱上一点,再一旋身,已如狸猫般伏在了清心殿高高的琉璃瓦顶上。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伏低身体,侧耳倾听片刻。殿内隐约有说话声传来,很模糊。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极轻、极缓地,撬开了一片瓦。
一丝微弱的光从缝隙透出。他凑近,向下望去。
殿内景象,尽收眼底。
父皇,他阔别数月、曾经威严无比的父皇,此刻正躺在宽大的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短短时日,竟已瘦脱了形,哪还有半分昔日帝王威仪?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病痛折磨的痛苦,或是……不甘。
龙榻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着太医官服的老者,正战战兢兢地给皇帝诊脉,额头上满是冷汗。另一个,背对着百里烨的方向,负手而立,身形清瘦,穿着深紫色常服。即使只看背影,百里烨也瞬间认出了那人——太子太傅,赵先生。
“陛下龙体,今日如何?”赵先生开口了,声音不高,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那太医手指搭在皇帝手腕上,半晌,脸色越来越白,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回、回太傅……陛下脉象……虚浮紊乱,若有若无……似有沉疴痼疾发作,又、又似有外邪入侵,中了某种奇毒……微臣……微臣才疏学浅,实在……难以确诊啊……”太医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中毒!百里烨瞳孔骤缩。果然不是普通病症!
“难以确诊?”赵先生缓缓转过身。烛光映亮了他的侧脸,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副儒雅文士模样。但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烛火下,却幽深得不见底,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太医院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处?”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那太医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太傅恕罪!太傅恕罪!微臣……微臣再仔细斟酌方子……”
“罢了。”赵先生似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如此,就按之前的方子,再开些温补的药材,好生伺候着。记住,陛下的安危,系于你等之手。若陛下有丝毫闪失……”他微微顿住,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匍匐在地的太医,“你们全家,就都去陪葬吧。”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透着森然杀意。太医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话都说不出来了。
百里烨在屋顶看着,心一点点沉入冰窖。这不是救治,这是控制!用温补的药吊着命,拖延时间,掩盖中毒的真相!赵先生,他想干什么?他到底对父皇做了什么?
怒火在胸腔中燃烧,几乎要破膛而出。百里烨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冲动,现在下去,不仅救不了父皇,自己也会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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