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
断头崖下的山洞里,回荡着敬亲王嘶哑的咆哮。他仅剩的右手攥着一根断掉的骨杖,骨节捏得“嘎嘣”响,暗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十几个黑袍巫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山洞地面上,散落着烧焦的木料、破碎的陶罐,还有一摊摊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那些用鲜血画就的阵法图案,被火焰烧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片狼藉。
“九百九十九个生魂……本座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敬亲王一脚踹翻最近的那个巫师,“就差一天!就差一天!血月之夜,本座就能炼成血神真身!现在,全毁了!全毁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断臂处,那诡异的青黑色皮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撑得皮肤一鼓一鼓的,像是有活物要破体而出。
“是、是苗疆人……”一个巫师壮着胆子开口,“他们用火,用烟……还、还有毒……我们挡不住……”
“苗疆人?”敬亲王猛地转头,盯着那个巫师,“凤南衣?”
“是、是她!属下亲眼看见,她用银针,用蛊毒……石朗那莽夫也来了,他带了苗疆的巫药,火里混了硫磺和辣椒……”
敬亲王不说话了。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回山洞深处那唯一完好的石座,坐下。黑袍拖在地上,沾满了灰烬和血污。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巫师们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敬亲王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像夜枭在哭。
“好,好得很。”他说,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毛骨悚然,“凤南衣,百里烨……你们毁我祭坛,断我大道。本座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指甲在火光下闪着幽光。
“去。”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跪着的巫师们愣了一下。
“去!”敬亲王猛地提高声音,眼睛里血光暴射,“把所有血神子都放出去!今晚,本座要看到朔州城的东门,变成一片血海!”
巫师们连滚爬爬地往外跑。
敬亲王坐在石座上,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疯狂的弧度。
“凤南衣……”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在石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你的血,本座要定了。你的魂,本座也要定了。本座要用你的魂魄,重炼血神大阵。到时候,这朔州城,这北境,这天下……都是本座的祭品!”
他仰起头,看向山洞顶部那个小小的缺口。缺口外,天空是暗红色的,月亮悬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的、流血的眼睛。
血月之夜,越来越近了。
朔州城,东门。
子时刚过,最深的夜。
城墙上,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靠着墙垛打瞌睡。连续几天的紧张,铁打的人也熬不住。风吹过城头,旗子猎猎作响,像鬼哭。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嘶吼声连成一片,像潮水,从黑暗里涌来,越来越近。
士兵猛地惊醒,跳起来,扑到墙垛边往外看。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黑压压的一片,不是人,是怪物。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鬼,在月光下,能看见它们惨白的皮肤,血红的眼睛,还有嘴里滴落的涎水。
是血神子。而且,比之前更多,更疯狂。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整个朔州城惊醒了。
百里烨冲上城头时,血神子已经到了城墙下。它们不像人一样架云梯,而是用爪子抠着城墙的缝隙,像壁虎一样往上爬。石头砌的城墙,在它们爪下,像豆腐一样,一抓就是一道深沟。
“放箭!”
箭雨落下,但没用。普通的箭射在血神子身上,像射在铁板上,“叮叮当当”被弹开。只有那些特制的、金红色的破邪箭,才能射进皮肉。但血神子太多,箭太少。
一支破邪箭射穿一个血神子的脑袋,血神子惨叫一声,从城墙上掉下去。但更多的血神子爬上来,爪子一挥,就把一个士兵开膛破肚。
“用火油!滚木!砸下去!”
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火油浇下去,火把一点,城墙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血神子在火海里翻滚,惨叫,但后面的血神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它们不怕死。或者说,它们早就死了。
百里烨拔出剑,一剑削掉一个刚冒头的血神子的脑袋。黑血喷了他一身,腥臭扑鼻。他抹了把脸,眼睛血红。
“王爷!东门告急!”一个校尉冲过来,半边身子都是血。
“西门呢?南门呢?”
“暂时没事!只有东门!”
百里烨心里一沉。东门对着断头崖方向,敬亲王果然把所有的血神子都压到东门了。这是要拼命了。
“传令!把其他三门的破邪箭,全调到东门!弓箭手上城墙,弩手上箭塔,给我射!一只都别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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