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官道,寒风卷着雪粒,抽在人脸上生疼。
百里烨带着二十轻骑,已经狂奔了两天两夜。人马皆疲,但速度丝毫不敢放慢。每人都有三匹备用马,跑死一匹,立刻换乘另一匹。干粮就着雪水,在马背上胡乱吞咽。所有人的嘴唇都冻裂了,结着血痂,眼睛熬得通红,但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向前的决绝。
前面就是潼关。出了潼关,便是凉州地界,再往西北,便是那片传说中的火焰山。
“王爷!前面有关卡!好像是……禁军旗号!”探马飞驰而回,声音带着惊疑。
禁军?百里烨心头一凛。潼关是西北门户,向来由边军驻守,禁军怎会在此?难道京城有旨意?
他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远处,潼关巍峨的城门下,果然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正是皇家禁军的明黄服饰。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那众星拱月般被簇拥在中间的明黄车驾——太子仪仗!
太子百里弘,竟然亲自来了潼关?
马蹄声近,禁军队伍中分出一骑,飞驰而来,是东宫侍卫统领,高声喊道:“前方可是宸王殿下?太子殿下奉陛下旨意,特来迎候!”
百里烨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不露分毫,催马上前。在距离太子车驾十丈外,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臣弟百里烨,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亲临潼关,有失远迎。”
车帘掀开,太子百里弘走了下来。他穿着紫貂大氅,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快走几步,竟亲自扶起百里烨:“皇弟快快请起!你我兄弟,何须多礼!”
百里烨顺势起身,抬眼看向太子。兄弟二人目光一触,各自复杂。往日的猜忌、隔阂、乃至暗中的较量,此刻在凤南衣性命垂危的阴影下,似乎都淡去了些,但又似乎更加微妙。
“皇弟一路辛苦了。”太子看着百里烨风尘仆仆、眼窝深陷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朔州大捷,扬我国威,父皇在宫中闻讯,欣喜不已,本欲大加封赏,设宴庆功。不料惊闻弟妹途中遇袭,身中奇毒,父皇忧心如焚,夜不能寐,特命为兄携太医院院正及诸位太医,并宫中珍藏良药,星夜兼程,北上接应。幸在此处相遇,皇弟,弟妹情况如何?”
百里烨心头震动。皇帝病重,竟还如此牵挂南衣?太子亲自来接,还带了太医和宫中珍藏?
“谢父皇挂怀,谢皇兄亲临。”他压下心中疑虑,语气急促,“南衣她……毒侵心脉,性命垂危。幸得药痴大师以金针参王暂稳伤势,但大师言,最多只有三日之期。臣弟正欲赶往凉州,寻找一线生机。”他没提地心火莲,只说了凉州。
太子脸色一变:“三日?竟凶险至此!”他回身招手,“陈院正,快!速为宸王妃诊治!”
一名身穿御医官服、须发皆白的老者连忙上前,身后跟着数名太医,提着药箱。百里烨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带着他们来到队伍中间的一辆加固马车旁。药痴大师正守在里面。
陈院正进入马车,片刻后出来,脸色极为凝重,对太子和百里烨拱手道:“殿下,王爷。王妃所中之毒,确是罕见奇毒,阴损霸道。药痴大师以金针渡穴、参王续命之法,已是极高明的手段,换做老夫,恐也无更好良策。如今王妃心脉被封,生机如烛火,确如大师所言,拖延不过三日。且此毒诡异,仍在缓慢侵蚀,寻常药物,难以遏制。”
太子急道:“难道就无计可施?父皇命本宫带来宫中珍藏,或有可用之物?”说着,他亲自从身边内侍手中接过一个尺余长的寒玉盒,小心翼翼打开。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冷沁骨的异香弥漫开来,周围风雪似乎都为之一静。只见玉盒内,以明黄绸缎衬底,盛放着半株通体晶莹如冰雪雕琢的莲花,虽只有半株,且花瓣略有干瘪,但那纯净的雪色与馥郁的灵气,仍令人精神一振。
“天山雪莲!”药痴大师从马车里探出头,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惜……只有半株,且采摘时日不短,灵气已流失近半,花心……也不完整了。”
陈院正叹道:“此物确是宫中珍藏的半株天山雪莲,乃先帝时所获,一直以寒玉封存。陛下闻讯,特命取出,或可缓解王妃毒性。然正如大师所言,此莲不全,药力大减,恐难根治,但或可再延缓些时日。”
百里烨看着那半株雪莲,心中瞬间滚过无数念头。是真的只有半株,还是……但他此刻没有选择。哪怕只能延缓,也是好的!
“此物可能用?能延多久?”他急问。
药痴大师接过玉盒,仔细嗅闻观察,又掐下一点点花瓣放入口中品味,半晌,沉声道:“可用!以此半株雪莲花瓣为主药,辅以几味温养经脉的药材,老夫可再行施针,激发其残存药力,或可……再为王妃延命十日!”
十日!百里烨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从三日到十日,多了七天!这七天,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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