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整顿与监控,如同一张无形的细网,悄然覆盖了宫廷用药的每一个环节。李嫔宫中药材的异常,被凤南衣及时发现并暗中置换,暂时掐断了这条隐蔽的毒流。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后宫的暗箭,从来不会只有一支。
皇后“悲痛过度,需静养”的由头,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守卫森严的凤仪宫,避开大部分不必要的觐见和纷扰。凤南衣以“陪伴、宽慰皇后”为由,也几乎常驻凤仪宫,明为安抚,实为守护。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难以完全拒之门外的。
这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带着山雨欲来的闷窒。凤仪宫内,炭火烧得正暖,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也添了几分燥意。
皇后斜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锦被,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翻一页。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锁着淡淡的忧色,并非全然伪装。皇帝的“病”,前朝的“波澜”,腹中的孩儿,还有这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深宫,都像巨石压在她心头。
凤南衣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也拿着一卷医书,心思却不在书上。她在等,等一个消息,也在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殿外传来宫女刻意压低却仍能听出几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皇后身边最得用的掌事宫女云舒略显为难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娘娘,李嫔娘娘在外求见,说是……听闻娘娘凤体违和,心中担忧,特来请安,还带了些亲手熬制的补品。”
皇后拿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与凤南衣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果然来了。
“请李嫔进来吧。”皇后放下书,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迅速挂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的平静。
凤南衣也放下书,起身,侍立到皇后榻侧稍后的位置,低眉顺目,如同一个寻常的侍医女官。
帘栊轻响,环佩叮当。李嫔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外罩一件银狐皮镶边的斗篷,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近乎亢奋的光芒。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李嫔盈盈下拜,礼数周全。
“妹妹快请起。”皇后虚扶了一下,声音带着倦意,“本宫不过是心绪不宁,并无大碍,倒劳妹妹挂心了。”
“娘娘说哪里话。”李嫔起身,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快速在皇后脸上扫过,似乎想从那略显苍白的面色中找出更多端倪,“陛下龙体欠安,娘娘忧心过度,凤体有恙,臣妾等心中亦是万分不安。只恨不能为娘娘分忧。听闻娘娘近日胃口不佳,睡眠不宁,臣妾心中记挂,特意寻了些上好的人参、阿胶,又加了宁神的百合、莲子,亲手熬了一盅参胶安神汤,最是滋补安神不过。还望娘娘不嫌弃,用上一些,保重凤体要紧。”
说着,她示意身后跟随的贴身宫女。那宫女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朱漆食盒,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将食盒高举过头顶。
云舒看了皇后一眼,上前接过食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皇后目光落在食盒上,又看了看李嫔那张写满“诚挚关切”的脸,心中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妹妹一番心意,本宫心领了。”皇后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只是本宫这几日服着太医开的方子,需忌口。太医特意嘱咐,汤药调理期间,不宜再用其他大补之物,以免药性相冲,反为不美。这参胶安神汤,本宫怕是暂时无福消受了。”
李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浓的关切:“娘娘,太医的方子固然要紧,但您凤体虚弱,亦需滋补。这汤是臣妾守着小火炖了足足三个时辰,用料都是极好的,性味平和,与汤药应不致冲突。娘娘若不放心,不如让太医先瞧瞧?或者,让凤阳郡主看看也好,郡主不是也通晓医术么?”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皇后身后的凤南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凤南衣心中冷笑,这是想把自己也拖下水,或者,想看看自己是否知情、是否会阻拦?
皇后正欲再推辞,凤南衣却上前一步,对着皇后微微一福,声音清越平静:“娘娘,李嫔娘娘所言甚是。既是李嫔娘娘一片心意,又是亲手熬制,若直接退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不如让南衣先瞧瞧这汤,若果真如李嫔娘娘所说,性味平和,与娘娘当前所服汤药并无冲撞,娘娘再用些也无妨。若有些不妥之处,也好让李嫔娘娘知晓,日后更周全些。”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李嫔的面子,又点明了自己要检查,合情合理。
皇后看了凤南衣一眼,见她眼神沉静,微微颔首:“也好,那就有劳南衣了。”
李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她似乎笃定,这汤绝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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