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永恒。在绝对的死寂与虚弱中,时间失去了刻度。陈平不知道自己在那块巨石的阴影下“沉睡”或者说“濒死”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几天。当他再次从深沉的、夹杂着剧痛与混沌的昏沉中,挣扎着凝聚起一丝清醒的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干渴,如同被投入了燃烧的沙漠,喉咙与脏腑仿佛要冒出烟来。紧接着,是饥饿,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能量的极度渴求,吞噬着他残存的气力。最后,依旧是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虚弱与剧痛。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比之前稍微容易了一些。体内那几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混沌法力,经过这段时间本能地按照《混沌经》路线缓缓游走,似乎壮大了一丝——大概相当于从一个将熄的火星,变成了一个稍微稳定点的火星。丹田中,混沌钟依旧沉寂,但与它的联系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丁点,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断线。
这是个好迹象,证明他恐怖的恢复力,哪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旧在极其缓慢地发挥作用。
“醒了?”墟老那带着浓重鼻音、直接在识海响起的声音,突兀地出现,没有前兆,让陈平心中一凛。这老怪物对神魂波动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陈平缓缓睁开眼,视线比之前清晰了一些。铅灰色的天空依旧,暗红色的荒滩依旧。墟老那由灰白雾气构成的模糊身影,正飘在他旁边不远处,魂火闪烁,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他。
“前……辈。”陈平声音依旧沙哑,但勉强能成句了。
“恢复得比我想的慢,但也还算凑合。”墟老飘近了些,雾气缭绕,“看来你那功法有点门道,在这种鬼地方,还能从自己骨头缝里榨出点油水来。不过,光靠这个,你想走到那地方,怕是走到一半,就得被‘荒气’彻底同化成石头。”
陈平沉默。他知道墟老说的是事实。坠龙滩的环境太恶劣了,没有正常的灵气补充,他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更别提去探索什么险地了。
“你之前说……此地灵气有异,称之为‘荒气’、‘死气’?”陈平问道,这是他目前最需要了解的情报之一。
“嘿嘿,看来你对‘上面’是真的一窍不通。”墟老似乎来了谈兴,雾气构成的“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旁边的岩石上,虽然那雾气直接穿了过去),开始慢悠悠地说道。
“你以为‘上界’,就是灵气浓郁成液,遍地灵草仙葩,吸口气就能涨修为?”墟老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那是‘三天’核心,是‘三十三上界’的精华地,是那些仙庭大佬、古族神朝、无上大教的地盘。像我们这种……呃,像你现在待的这种地方,是‘上界’的荒域,或者叫下等界域碎片、废弃之地。”
“荒域无数,环境千奇百怪。有的冰封万古,有的烈焰滔天,有的毒瘴弥漫,有的空间错乱。咱们这‘坠龙滩’,算是其中比较有‘特色’的一种。”墟老指了指脚下的暗红色砂石,“看到这颜色了吗?传说上古之时,此地曾爆发一场惊天大战,有真龙陨落,龙血浸染大地,怨念经久不散,加之战场残留的恐怖能量与破碎法则,经过无数年演变,就形成了这种特殊环境。”
“这里的能量主体,是荒气——一种充满惰性、死寂、衰败特性的能量,难以被普通功法直接吸纳利用,强行吸收,反而会侵蚀道基,加速衰老。混杂其中的,是死气,来自无数陨落生灵的残念与死亡法则碎片,对神魂伤害极大。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狂暴混乱的能量余烬和法则碎片,像是战场留下的弹片,四处飘散,一不小心撞上,不死也脱层皮。”
墟老看着陈平:“你那点家传功法,在下界或许了得,但在这里,若是按部就班吸纳外界能量,无异于饮鸩止渴。你得找到适合此地,或者说,能转化、利用此地能量的方法。或者,找到这里残存的、相对‘纯净’ 的古老能量源——比如,我说的‘古龙残韵’。”
陈平心中恍然,又沉甸甸的。上界的复杂与残酷,远超想象。光是能量环境,就分三六九等,有仙家福地,也有这等绝灵死地。
“那‘巡天鉴’……又是何物?前辈之前提到过‘追魂印’和‘猎犬’。”陈平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那个“标记”,始终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听到“巡天鉴”三个字,墟老魂火明显跳动了一下,雾气也凝实了些,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或者说,厌恶。
“巡天鉴啊……”墟老的声音低沉了些,“那是‘仙庭’麾下,掌管诸天监察、缉捕、刑罚的机构。你可以理解为,‘上面’的官方鹰犬,而且是爪牙最锋利、鼻子最灵的那一批。”
“仙庭统御‘三天’,名义上监管诸天万界秩序。‘巡天鉴’就是他们的眼睛和刀子。下界飞升者,正常途径,需经过‘飞升池’接引,登记造册,接受审查。像你这样,‘偷渡’上来的,在‘巡天鉴’的规则里,属于‘界外偷渡者’、‘潜在变数’,是需要重点监控甚至……清理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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