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吉迪斯微微颔首。
“看来派伦斯的生活很不错。”
“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选择，那么外面的世界，或许更适合你们。”
说到这里，吉迪斯顿了顿：“那么，既然要出海，你们需要一个工具。”
“你们两个，是想要一艘完全属于你们自己的船，去按照自己的步调开拓航线、播撒希望？”
“还是说....你们更愿意跟着一个脑子里装满疯狂猜想、甚至有些狂热的水手，去进行一场注定会颠覆世人认知、环游整个世界的远航？”
听到“颠覆世人认知”这几个字，阿丽雅和贝翠丝不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茫然与好奇。
“颠覆世人认知？”阿丽雅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重复道，“大人，那位水手到底有什么疯狂的猜想，竟然能担得起您这样的评价？”
贝翠丝也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吉迪斯指了指脚下那坚实平坦的地板，抛出了答案：“他说咱们脚下踩着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个球。”
话音刚落，画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就连一旁原本正专心致志描摹艾米轮廓的西蒙，手中的炭笔也断了。
“球....球？！”阿丽雅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平坦的地板，又看了看吉迪斯：“大人。”
“不可能吧。”
“这太荒谬了。”
吉迪斯也是笑了：“很荒谬，对吧？”
“但这恰恰就是最有趣的地方。真理，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猜想之中。”
贝翠丝最先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脚底那种“随时会掉下去”的错觉：
“大人，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跟着他，去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全貌吧。”
她嘴角泛起一抹无奈却又坦诚的苦笑，继续说道：“而且说实话，对于航船出海，我们两人几乎是一窍不通。”
“虽说这段时间，听说奥沙的船已经可以彻底抛弃风帆了。”
“但大海毕竟广袤无垠且变幻莫测，我们对暗流、方向和风暴实在知之甚少。”
“如果真要让我们自己去掌舵一艘属于自己的船，恐怕还没等我们把希望的火种播撒到新大陆，就已经先在茫茫大海上彻底迷失方向了。”
吉迪斯点点头，对贝翠丝的坦诚与务实表示赞许。
“嗯，不过，并不是最近。”
“船员们的招募，还有武器，以及船员的磨合，都还要有一段时间。”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语气温和地安排道：
“这段日子，你们不必急于启程。”
“不妨就先留在真理学院里，去旁听一些你们感兴趣的课程。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新变化，对你们未来的航行总归是有好处的。”
听到这番周全的安排，阿丽雅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说完，吉迪斯便把目光转向西蒙的画。
此时的画作已经初具轮廓。
即便只是停留在尚未完成的线稿阶段，也能看出艾米母亲的韵味来。
比起艾米狂野又直白的样子，艾米的母亲，看的出来....很温柔。
“眼睛这里.....再大一点。”艾米小声说道。
西蒙点点头，擦去画好的眼睛，迅速重新补上....
随着轮廓逐渐清晰。
画中的女人，也仿佛一点点从过去的岁月里重新“活”了过来。
吉迪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能明显感觉到，艾米此刻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变化。
从最初的兴奋与期待，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怀念。
而另一边。
阿丽雅却渐渐沉默了下来。
她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画上，而是落在了艾米的侧脸。
看着这个曾经在泥沼里挣扎的小丫头，如今终于能在神使大人的庇护下，安稳地怀念逝去的亲人，阿丽雅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
贝翠丝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问道：
“怎么了？”
阿丽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朝着吉迪斯问道：
“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一定会选择再次出海？”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
阿丽雅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但片刻后，她还是抬起头，鼓起勇气问道：
“如果....如果我们在派伦斯一直没有想通，一直没准备好呢？”
“要是我们沉溺于那里的安逸，永远都没有来都城找您，您会对我们感到失望吗？”
“您会觉得我们背叛了您的期望吗？”
这句话落下，屋内的气氛也随之微微一滞。
贝翠丝和西蒙都下意识停住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吉迪斯却只是笑了笑。
语气自然地就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那就留在那里，好好生活吧。”
吉迪斯看着阿丽雅微微发红的眼眶，接着说道：“正如你所说，信仰并非是为了传播而传播。”
“你觉得好，才去传播，那才叫圣光。”
“不然....这圣光又和那群神权国家的邪教，又有什么区别？”
听到吉迪斯这番堪称“离经叛道”却又无比通透的话语。
阿丽雅的鼻尖一酸，眼眶里一直打转的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去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贝翠丝也是眼波微动。
二人心中那潜藏已久的最后一丝负担与隐忧，也随着吉迪斯的这句话彻底烟消云散。
一直以来，她们都怕自己不够虔诚，怕自己辜负了神使大人的救命之恩。
可直到这一刻，她们才真正明白，这位神使大人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批盲目赴死的狂信徒。
而是一个个能在这个世界上独立行走、自由呼吸的“人”。
就连还在作画的西蒙，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吉迪斯微微正了正神色，语气郑重地嘱咐道：
“我希望你们也能对那些还在泥沼中挣扎的人说——救赎自己，远比救赎别人更重要。”
“不要被任何宏大的词汇绑架，也不要为了什么神明去献祭自己的人生。”
“祂不需要，也不值得你们去献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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