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吉迪斯话锋一转，问道：“不过，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觉得国家是什么？”

国王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看似简单却又复杂的问题。

过了片刻，他回应道：“是庇护子民免受外敌屠戮的高墙，是同一种信仰与血脉延续的疆土。”

吉迪斯说道：“也就是说，在你看来，国家既是保护子民的高墙，也是由共同的信仰、历史与血脉维系起来的共同体，对吗？”

国王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吉迪斯看向远方：

“可田地不会自己长出粮食，矿山不会自己冶炼，城墙也不会自己抵挡敌人。”

“让一片土地真正成为国家的，从来不是插在边境上的旗帜，也不是刻在石碑上的名字。”

“而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国王很是赞同：“先生，您说的没错。”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不是别的，而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吉迪斯笑了：“既然你也认为，真正构成国家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提议？”

国王抬起眼眸。

吉迪斯继续说道：

“我可以给你更强大的武器，让你们的军队更加强大。”

“而《圣光奥义》的思想，还会让你的子民有更开阔的视野。”

“一个能够独立思考、愿意主动创造的人，难道不比一个只知道服从命令的人更有价值吗？”

国王又沉默了，不多时，他回应道：

“有价值，但也更不稳定。”

“所以，我所做的是把这种创造，圈定在我能控制的地方。”

“我开放学院，筛选人才，让平民有机会学习魔法，也允许工匠凭借自己的才能获得财富和地位。”

“但他们所学的知识、研究的方向，以及最终创造出的东西，都必须服务于月之国。”

“我们需要更快的通讯，他们便改良月迅。”

“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军队，他们便制造武器。”

国王看向桌上的真理之枪：“创造可以被鼓励。”

“但必须有方向，也必须有边界。”

“我可以让他们思考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如何改良矿石，如何制造更强大的魔法造物。”

“却不能鼓励他们思考王室是否应该存在，谁更有资格统治，月神的启示是否值得相信。”

吉迪斯微微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你需要的不是会独立思考的人。”

“而是更聪明、更有能力的服从者。”

国王没有否认：“可以这么说。”

“一个国家并不需要所有人都成为思想家。”

“农夫把土地耕种好，工匠把器具制造好，士兵在命令下达时勇敢作战，官员按照律法治理城市。”

“只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价值，国家自然会变得强大。”

“至于决定月之国应该走向何处.....”

国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头顶并不存在的王冠。

“那是统治者应该思考的问题。”

吉迪斯笑笑：“坦率地说，我很欣赏你，你很诚实。”

国王平静地说道：“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指责的。”

“月之国庇护他们，为他们抵挡外敌，提供秩序，让他们不至于在混乱中被强者随意掠夺。”

“那么，他们为月之国贡献自己的力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吉迪斯点了点头。

“从一位国王的角度来看，确实很合理。”

“所以.....”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国王身上。

“阁下仍旧不准备把平等与自由，写进你为月之国准备的新思想里吗？”

国王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银白色的光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本就沉静的面孔映得更加冷峻。

“可以写进去。”

“但不能是《圣光奥义》中所描绘的那种平等与自由。”

吉迪斯眼底浮现出几分兴趣。

“说说看。”

国王将视线重新落在他的身上。

“月之国的子民，可以在月神的光辉下平等。”

“只要愿意为月之国奉献自己的才能，便都应当获得证明自己的机会。”

吉迪斯说道：“嗯，这就可以了。”

国王继续说道：“但不允许他们不信奉月神，更不允许他们信奉别的神明。”

“这点和《圣光奥义》所提倡的信仰自由，有根本的不同。”

“而且，如果真要加入这些，必须把《圣光奥义》里的圣光之神描绘成更加虚无缥缈的存在，要和圣光帝国的圣光之神区分开。”

听到国王的条件，吉迪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静谧的花园中显得格外清脆，让国王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先生觉得这个要求很可笑？”

吉迪斯收敛了笑意，回应道：“当然不是，我觉得你这样的改动非常好。”

“这样一来，圣光帝国所信奉的那个神，反而成了一个狭隘的、被凡人教廷圈养的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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