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删心口猛地一震。
那一横,与他体内的首笔,竟是同源!
“找到了。”他声音沙哑,手指按住那道横画,不退反进,直接将体内那道首笔气息压了上去。
轰——
整座旧庙的香火像被谁从底下倒提起来,竟在瞬间逆灌!
香灰翻卷,灯火倒折,供桌上所有祭烛齐齐弯向庙额。高悬在殿上的旧匾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一道裂字沿着边缘猛地撕开,金漆簌簌往下落。
“庙额裂了!”
人群里有人失声惊呼。
“拦住他!”旧庙执事脸色终于变了,“不能让封识开——”
可已经晚了。
那裂开的,不只是匾面。
还有被匾额压了多年的旧庙封识。
闻人照史抬手就抹开掌心血口,血线凌空一甩,借着裂出的庙额封识,竟当众在半空写下三道并列的验印。
“闻人家见证在此,陆删、顾迟、旧庙三方共验,今夜立临时公据!”
血字一笔一钉,直接钉进殿中香火。
旧庙那边几名承庙人想拦,刚一抬手,就被反震得闷哼后退。
公据一成,场中规则立刻变了。
旧庙不能再只凭太庙批语直接收人,也不能单凭一条归主旧例,就把半笔和顾迟强拖进庙册。
陆删终于喘出一口气。
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
人群后方,一个始终未曾出声的承庙人忽然往前一步,袖口垂着韩系旧纹,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是共验,那便说清楚。尾笔若真在祭名里,它便不是外物,而是庙中活名。活名不可外验,更不可外带。”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道页焚还阴。
活名不可外验。
一句话,就想把所有东西重新锁回旧庙。
不少人都动摇了。
顾迟压着门内牵引,嘴角已经渗出血:“他们在拖。只要拖到后半夜,太庙那道续批的后印一落,我们还是要被他们吞进去。”
“所以不能让他们拖成活名。”陆删盯住那名承庙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尾笔是庙中活名,那就说明它不是器,不是页,不是匾,而是一份被旧庙寄养的人命证词。”
那承庙人眼神骤沉。
陆删一步步走到香案前,抬手指向那列祭名:“祭名能承香火,也能承供词。尾笔藏在祭名里,不是因为它贵,是因为它见不得光。谁需要用祭名藏尾笔?只有手上有死人,却不敢让死人有名的人。”
庙内一瞬死静。
裴病碑像是等的就是这一刻,直接把旧木匣整个翻了过来。
哗啦。
一叠焦碎旧供散了一地。
“旧案旧供在此。”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当年旧庙有人用无名者香灰续写庙册,灰续册,名入火,故而有名无身,有供无主。你们把尾笔藏在祭名里,不是为了供奉,是为了让死人替你们继续写册。”
这话像一把锤子,直接砸开了旧庙最不敢见光的那层皮。
香案骤然翻涌。
不是火翻,而是灰翻。
香灰像被下面什么东西顶起来,层层鼓起,数十道原本被删掉的祭名,竟在灰里一笔一笔短暂显出残字。那些字残缺、扭曲、重叠,像一群被压了多年的亡名,终于借着这一夜冒出了头。
“快看!”
“那是旧祭名!”
“被删过的……不止一列!”
顾迟原本还在强压页焚牵引,可当他的目光落到灰中一列死序上时,整个人陡然僵住。
那列死序后面,有他的名字。
顾迟。
而在他名字后面,竟还连着一道缺笔。
那道缺笔,不完整,不成字,却让陆删胸口猛地一沉。
那是他的。
不是像,是就是。
顾迟喉咙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陆删……你在我后面。”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顾迟不是单独被牵进来的死序代页。
陆删也不是单独被追的首笔残脉。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连着的。
陆删盯着那道缺笔,耳边所有声音都像在远去。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路为什么总像被谁留着一口气,不像是为了活,更像是为了等。
等他来。
等他开。
“我不是首笔本身。”陆删慢慢开口,眼底有某种东西彻底沉了下去,“我是被预留出来的……开门活楔。”
活楔二字落地,连闻人照史都变了脸色。
旧庙为什么抢他?
不是因为他最重要。
而是因为门,得由他来开。
闻人照史的视线也在灰中一顿,她忽然看见了一道极淡的副识残痕。那纹路属于闻人家,却不是主识,而是当年失落的一枚副识印。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闻人家,也早就在局里了。
不是后来卷入,是从一开始就被人摆进了这盘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决然。那道刚立成的临时公据,被她抬手一改,第三道验印轰然展开,血字当场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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