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显然也看懂了。
他抬起头,看了陆删一眼,眼神极深,没说谢,也来不及说。他只是借着那只官印之手停顿的瞬间,强行再往前踏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脚下那道“同验位”彻底扭曲。
名痕拉长,证链绷紧,像随时会断。
可他仍硬生生把自己挂进了首页缺口旁的证位里。
这一挂,几乎等于拿命去替陆删压首页回收。
原本只是残影口头的“并案缓押”,被他用自己的命补成了有效程序。
庙中阴风穿堂而过,闻人的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指尖都在发抖,背脊却一寸没弯。
“还不够。”他喘了一口气,声音低哑,“给我证链。”
顾迟已经蹲了下去。
他顺着新显出来的底墨、旧刀痕、页边细到几乎看不出的裁切裂纹,一点点把那张被拆过的首页轮廓拼了起来。他的手很稳,眼却越来越冷。
“不是陆删先被收。”
这句话一出,陆删猛地看向他。
顾迟抬手按在那道缺口上,字字清晰:“先收者另有其人。是首页被拆之后,才补出了你的空位。”
裴病碑呼吸一窒。
顾迟没停,继续往下拆:“而且被挖空的第一行名字,和陆删现在这一格的格式同源。也就是说,陆删不是替某一个人补位。”
“他替的是一类位。”
“首页校页位。”
最后四个字落地,裴病碑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尽。
所有目光都压到了他身上。
退无可退。
裴病碑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肩膀微微塌了一瞬,眼底闪过极深的疲惫与惊惧。半晌,他闭了闭眼,终于哑声开口:“当年……是奉命留缝。”
守页者猛地转头看他,眼神森寒。
裴病碑却像豁出去了,惨笑了一声:“不是为藏罪人。”
“是为了等这个空位,后来归笔。”
轰的一下,场中所有线头都在这一刻被重新点亮。
留缝不是为了韩照夜。
不是为了包庇某个具体的被押之人。
而是为了某个未来会出现的人,或者说,某个未来必须归位的“笔”。
那韩照夜呢?
顾迟眼底一沉,几乎立刻顺着这句话往上推了出去。
如果陆删都只是后来归位的一笔,那韩照夜在当年的位置,恐怕也未必是掌局者。他甚至可能只是旧续模板里,被一层层续押下来的“被续者”之一。
矛头,一下子越过韩照夜,再往更高处扎了上去。
陆删抓住了这个核心,盯着裴病碑,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既然首页空位是程序预留——”
“那当年,谁有资格给未来之人,预留这一笔?”
没人回答。
也就在这一瞬,钟下三链再次齐鸣!
这次声音比前两次更重,像是有什么沉在庙底的东西被彻底拖醒。墙后暗层“咔嚓”一声裂得更深,一大块旧灰簌簌剥落,露出里面嵌死的一角东西。
半枚原位残判。
还有一角……首页首页。
那一角纸页泛着沉旧的骨白色,边缘早已焦裂,却仍稳稳卡在墙体深处,像被人死死封在这里,直到今日才终于见光。
残判之上,压着几行旧批。
墨色黑得发沉,竟比刚才浮出的残影还清楚。
顾迟一步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几行字念了出来:
“先收于庙,活证缓押,首页未归,不得终裁。”
短短十二个字,像一柄锈刀,当场捅穿了守页者赖以站立的全部解释。
先收于庙——说明收押先于裁定。
活证缓押——说明生者本可暂缓,不该被直接续押。
首页未归,不得终裁——说明所谓“终裁”从来没真正完成过。
那守页者这些年口口声声的庙中正统,是什么?
不过是拆页之后,借黑箱代行,硬把“续押”说成“真裁”!
守页者面色骤变,连掌中的真庙印都开始发暗,边沿那圈一直稳稳浮着的金线,竟一点点回缩,像是被更旧、更高的权柄逼退。
这是这一卷里,第一次有人当众把庙中所谓正统收押的皮,生生撕开。
场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很多年里被当成铁律的东西,未必是真理。
意味着庙里站得最高的人,未必有资格定生死。
意味着那些被收、被押、被续的名字背后,还有更深的一层旧账没清。
可局势还没来得及稳住,异变再起!
那只一直悬着的官印之手,突然反向一抓!
它不是朝闻人落印,也不是冲陆删压来,而是猛地抓向那角暴露出来的首页首页,动作快得近乎凶狠,像是有更高层的复核者透过它,想把那页东西直接回收!
“不好!”顾迟喝出声。
一旦那东西被抓回去,刚刚浮出来的证据和程序入口,都会再度封死。
陆删根本没犹豫,手中诔经翻起,墨气激荡,直接探向那枚残判,想借残判中仍存的原位之力,截断那一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