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几乎塌了一半,整个人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脸色灰白得吓人。可他死死盯着那道尾注,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认出了什么绝不该认出的东西。
“这刀痕……”
他撑着地,一寸寸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这不是补批刀。”
“是回刀。”
众人齐齐看向他。
裴病碑嘴角淌血,盯着那道尾注边缘,眼底竟浮起一丝近乎崩塌的痛意。
“它和首页原钉痕……是一把刀回出来的。”
这句话出口,韩照夜脸色终于变了。
陆删心头猛地一沉,立刻追问:“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裴病碑闭了闭眼,像是强行把埋了很多年的烂疮撕开。
“我没有毁首页。”
“我只是……奉命拆下首行,送入钟下。”
轰!
这一句供认,比任何证物都狠。
庙前一片哗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旧案争名了。
首页首行,是整部案卷定类的根。
谁拆它,谁就等于动了程序根骨。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只是盯着韩照夜,而是开始齐刷刷转向高处的真庙印。
因为能让裴病碑奉命拆页,还能让钟下接收首行的人,不会只是某个办案者。
只能是能动真庙旧制的人。
真庙印光芒骤沉。
下一刻,它竟不再遮掩,悍然强开第三次落印!
“旧案扰验,耗证乱序——闻人照史,归类案内耗证,即刻归收!”
这是要把闻人照史直接打成“案内耗证”。
一旦定下这四个字,她就不再是校验官身,而是可被直接牺牲的消耗性证口。
所有反制,顷刻作废。
三链再一次猛抽!
闻人照史被拉得踉跄半步,肩颈那道名痕“咔”的一声裂开,血沿着官纹往下淌。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眼里却忽然没了刚才那点迟疑。
求生,已经没用了。
她看着那道落下的印光,忽然咬碎齿间血,改口喝道:
“照史官闻人——申请公开启墙复核!”
“以官身为印,开庙前公验!”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庙前都像是被她硬生生撕开了一层静默。
顾迟脸色大变:“闻人!”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公开启墙,不是随口能喊的。
那是照史官拿自己官身去撞黑箱程序。启得开,庙里的一切私收暗押都得见光;启不开,她的官身会被当场抽干。
闻人照史没有回头。
她抬起最后那枚还没碎尽的官印,狠狠按在庙前私收链上!
啪!
那一瞬,火光爆开。
原本锁向她的三链,竟被那枚官印硬生生卡住了一息。
钟下黑得发沉的庙影,第一次被拖进公验光里。
代价也在同时降下。
闻人照史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件摔裂的瓷器,官袍上的照史纹路一寸寸崩开,肩颈名痕瞬间灭去大半,只剩最细的一线微光挂着。
她的照史官身,几乎当场废了。
可她到底把门撬开了。
“现在!”
顾迟猛喝。
陆删根本不需要提醒。
他在闻人照史压住私收链的那一刻,就已经并指点向半空残纸,将《太上诔经》逆写入底墨之中。
逆写!
不是校正文,不是补录文,而是反着把诔经压回原墨轨迹里。
这是在试首页原位。
每一笔落下,陆删骨中旧墨都随之震一下,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针从骨缝里穿过去。他脸色瞬间惨白,嘴角却死死绷着,一笔不乱。
残纸颤动。
骨墨回响。
下一刻,一行被遮蔽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格式,竟在残纸之上缓缓显了出来。
庙前众修呼吸顿止。
那不是一处空位。
而是两个。
首页首行之上,曾经并列着两个空缺官印位!
其一,已经被人后天挖空,用来续押韩照夜;
其二,自始至终都没有填过名字,而它的格式、笔路、留白方向,竟与此刻陆删身上的墨痕完全对应!
顾迟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声音都发紧:“陆删不是替页之人。”
“他是专门留给首页校正的接口!”
这句话,像雷一样劈进每个人脑子里。
接口。
不是人,也不只是证。
而是一把能重新接回首页首行、改写定类权的“笔”。
谁先把陆删归笔回收,谁就能掌首页第一行。
谁掌第一行,谁就能重写今日所有人的位置。
韩照夜眼底最后那层从容,终于彻底裂了。
“不可能!”
他竟失了态,身形暴起,一掌直抓那片残纸,根本不再顾忌什么庙前公验。
毁纸,就是灭证!
可他手还没碰到,钟下庙影已轰然一震。
一股更古老、更沉重的反震力,猛地从钟影里撞了出来。
韩照夜闷哼一声,竟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只退半步,却足够让场中所有人看清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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