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被人整段拆走,续押别处。
他立刻接上这一链,声音比钟声还清:“边栏在,槽痕在,说明首页首行当年不是毁了,是被起走了。既然是起走,就有承接页、有续押位、有落批人。你们口口声声说首页残缺天然不可考,现在这道槽痕,就是人手。”
殿内一片死寂。
守页者额头上已经见了汗,眼见再硬撑不住,口风骤然一转。
“先收者已亡!”他急声道,“首行空位无主,旧槽残留亦属旧痕。空位既无主,自可由陆删归笔补齐,这不违制!”
这话一出,原本已经被逼住的局面,竟又被强行扭回一寸。
是啊。
只要“先收者已亡”这句话坐实,空位就是空位,陆删就仍可能只是补名。
钟下不少史修的目光,立刻重新落回了陆删身上。
陆删却没争。
他甚至连一句“我不是补名”都没说,只是缓缓取出了一卷旧经。
《太上诔经》。
经卷一出,连钟影都像沉了一下。
诔经本是验死验名之物,用来验一角边栏底墨,极损卷,也极伤用卷之人。可陆删翻开那页时,手稳得吓人。
“底墨说谎,人不一定会。”他淡声道,“但有时候,死人比活人诚实。”
经页浮起,一缕灰白诔气落在边栏之上。
那角纸边顿时发出极低的嘶鸣,底墨层层翻起,旧年沉下去的墨色被一层层剥开,像尸皮翻露出骨。
一层。
两层。
第三层时,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那不是一次回填。
是两次。
而且年代不同。
裴病碑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次回填,距今至少十数年。第二次,很近,不超过三年。”
顾迟立刻明白了。
这意味着,首页空位并非一直空着。
它曾被人短暂还位,又被重新拆走。
也就是说——先收者,根本不是死人。
闻人本已摇摇欲坠,听到这里,却像被一根针扎回了神魂。他强压寿火崩散,猛地抬头,直接把矛头从陆删身上扯开。
“陆删该不该收,可以往后压。”他盯着钟下众人,声音嘶哑却尖锐,“我现在只问一件事——谁,有权把一个活名反复取放首页,不留一字案批?”
这一问,比前面所有争论都狠。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页案。
而是有人能绕过案制,直接碰首页首行。
这权,太高了。
高到钟下众史修都不敢接。
偏殿里,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就在这时,悬空大钟投下的钟影里,忽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旧制,容许代名续押。”
韩照夜。
他一直没有正面出手,直到这时候才借着钟影开口。人没现身,话却直插要害。
“首行先收者若因故不可显,庙中可立代名承押。代名未撤前,空位不算无主。”
这话一落,不少人眼里竟都浮出了一丝活气。
对,代名续押。
这是旧制里最灰的一块,既存在,又很少有人敢碰。
可顾迟听完,却笑了。
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韩照夜,你倒是提醒我了。”他抬头看向钟影,“代名续押若成立,那代名必须正册、正批、正承。你们既说首页旧制可援,那便请你回答——代名若未正,凭什么还能引用首页旧制,自证合法?”
一问落下,钟影明显顿了一下。
顾迟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抬手一引:“照。”
裴病碑会意,手中碑纹一震,钟影当场被强行拓亮。
影中一行旧续批注,被硬生生照了出来。
墨迹细长,收笔微挑,和刚才墙后那一角边栏上翻出的新墨——竟是一模一样的手。
同出一手。
偏殿里瞬间炸了。
“韩照夜自己的旧续批?”
“他也被续押过?”
“新墨旧批同笔……他不是旁观,他也在首页链里!”
钟影一阵扭曲,韩照夜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一照,直接把他从“解释旧制的人”,拖成了“被旧制续押过的物”。
解释权,一下就虚了。
裴病碑咳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冷笑着补上最后一刀。
“还有件旧事,我一直没说。”他望着钟影,眼里全是旧年寒灰,“当初拆首页首行时,真正下令的人,不在册。但那人的批,却能借庙笔落下来。庙里有人替他执笔,有人替他遮名。”
不在册,却能借庙笔落批。
这已经不是韩照夜这个层级能办到的事。
陆删眼神微微一沉,终于想通了之前一直卡住他的那一点。
韩照夜不是源头。
他只是一个壳。
一个被更高程序续活、推在前面的在位名壳。
真庙印显然也意识到了局势开始脱控。
下一瞬,那方悬空古印猛地一震,钟声骤敲!
铛——
“钟下首页未明,校位先归!”执印者厉喝,“收陆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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