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开。
执录官猛地看向他。
顾迟胸口起伏,额上已经见汗,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旧名不是身份证明。它被处理过,做成了可回收的押名单口……谁要用,谁就能借这行名字,往下接收押。”
不是本名凭据,而是押名单口!
也就是说,这行名字存在的意义,不是证明“这个人是谁”,而是方便某些人“把这个人当成什么收走”。
陆删眼神一沉,瞬间接住了这道刀口。
“既然是押名脏证,那它就不能直接当真身凭据。”他望向执录官,语气比刀还直,“你拿一张可回收的押名单口,来认人、来收人、来定身份,谁给你的胆子?”
墙后那暗影终于开口,声音阴沉低缓:“旧名在前页首行,即为首录本名。这一点,不容置疑。”
“首录本名?”陆删转头看向那片暗处,眼里没有半点退意,“那就先把话说清楚。首录、首承、首收,是一回事吗?”
没人接。
陆删索性自己说了下去。
“首录可留名,只代表有人把名字记上去。首承可收人,要有承押源头。首收能回押,那是最终核定。你们现在拿一行旧录,跳过首承,直接去做首收,甚至还想让首校代行回押——”
他抬手,指尖一点一点敲在案上。
“谁准你们把三道权混成一道用的?”
每敲一下,殿里的气氛就沉一分。
许多原本看不懂的人,这时也终于听明白了。庙系并不是证据稳,而是一直在拿术语压人,拿旧制吓人。可一旦分权,一旦追链,他们手里的东西反而越看越虚。
顾迟喘了口气,像是还没缓过来,仍旧强撑着沿着前页边缝继续摸索。指尖抹过那道褪色纸缝时,他动作忽然一停。
“这里……”他眯起眼,声音更低,“有断墨。”
闻人照史立刻靠近,看向那一线几乎难以辨认的缝隙。
顾迟指尖轻颤:“像是有一枚位置……被后补续承。”
续承。
这两个字一出来,众人心头同时一震。
首行旧名后面,曾经不是孤零零一行字,它后面原来还连着另一道首承接口。只是那接口被抹过、移过、续过,才让今日这前页看起来像一份完整旧本。
闻人照史眸光骤变,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她抬手翻开自己随身那册禁注旧抄,翻页声极快,最后停在一处已发黄的边栏。
“旧制禁注有记。”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首校代行,仅可护送,不可定名;仅可押递,不可定承。”
一锤定音。
殿中几名庙系执笔脸色齐齐发白。
这句话一出,墙后刚才那句“首校可代行补足收押”便当场成了笑话。庙系今日最大的依仗,在禁注面前被撕得干干净净。
执录官喉结一滚,眼神彻底阴下去。
他知道,陆删这一边已经不是在求活了,而是在拆他们的根。
再拖下去,只会让更多东西暴露。
于是他忽然收了对陆删的压制,反手一转,冷冷盯住顾迟:“既然如此,先带走顾迟。”
话音未落,几道束押灰索骤然从两侧立柱之间窜出,直扑顾迟!
理由根本不必多说。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顾迟名下“已首收”的痕迹最稳,只要把他先收走,很多验核上的断口就再也没人能当场揭了。活人一旦离场,证据就会顺着旧制重新被写死。
闻人照史脸色骤变,刚要出手,陆删却更快。
他袖中诔文一震,先前那道被他一直压着的前页旧批陡然被引动。墨线从他掌心爬出,像活物一样顺着地砖爬到顾迟脚下,猛地一缠!
“以旧批为据。”
陆删声音低沉,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更改的判词。
“顾迟,改定——暂押活证。”
四个字落下,整座殿像被什么巨力当空按住。
扑向顾迟的束押灰索在离他三寸处齐齐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程序壁障。
暂押活证。
不是无罪,不是正名,而是证。
证就必须留在场中,必须走完链,必须经见证、经护送、经核验,谁都不能越程序直接带走。
陆删不是在救顾迟。
他是在用旧制反钉旧制。
这一手,狠得让所有人都心头发寒。
顾迟原本只是庙系手里最好用的一件工具,现在却被陆删硬生生钉成了必须存在、必须存活、必须看着的证物。谁再想动他,就得先解释清楚整个收押链。
可代价也在下一瞬显现出来。
顾迟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半层影子,肩线都变得虚薄起来。闻人照史下意识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忽然怔了一下。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
像是关于顾迟的某段旧事,被谁从她记忆里抹去了一角。
“顾迟……”她低声叫了他一声,竟有一瞬像在确认这个名字到底属于谁。
陆删看见了,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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