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大口吐血,整个人几乎扑倒在地,却还是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被剥去现名……他的页首压痕,反而更稳……这不是补写,这是……被压住了……”
复核殿沉默一息。
下一瞬,殿中那些浮灰的旧录忽然自己翻动起来,一页页底纸无风自扬,发出低沉而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个埋藏太久的底注,被这一连串动作硬生生从更老的记录层里拽了出来。
一行极淡、却古老到让人心悸的小字,慢慢浮现在殿顶判光之下。
“原位先验样本,暂缓启页。”
全场死寂。
韩照夜的脸色,几乎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不是“补写之人”。
不是“残次留场”。
而是——原位先验样本。
这七个字太重了,重到连殿中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旁观者都当场变了目光。它意味着,陆删从一开始就不是旁支,不是残页,不是后来被人勉强补进来的杂质。
他在最初,就被放在了“原位样本”的位置上。
样本。
这个词,本身就是规格。
是比普通留场、普通案名更早、更高、也更危险的规格。
“这不可能!”
韩照夜猛地抬头,声音都裂了一丝,“底注可伪!旧录可混!一段模糊底注,凭什么——”
“凭我还能卡住第三笔。”
闻人照史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硬得像一枚钉子。下一刻,她手中见证钉骤然刺入案线,咔的一声,直接钉在了那段底注之后将要续写的位置上。
殿中顿时有一股极其隐晦、极其阴冷的笔意被生生截住。
有人在远程续写!
而且,对方想趁着底注刚浮出的时候,直接把“暂缓启页”改成——“永禁启页”。
闻人照史这一钉,等于是硬生生把幕后那只手卡在半空。
可代价也在瞬间落到她身上。
“噗——”
她一口黑红色的墨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猛地一晃,体内旧墨逆冲,像有无数断裂的字链在她经脉里倒着刮过去。她脸色瞬间惨白,肩背都在发颤,额角却硬是绷着,一寸也没让开。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她这一钉松了,陆删的“暂缓”就会被改成“永禁”。
而一旦落成,今天所有翻出来的东西,都会被重新盖死。
更可怕的是,那股远程续写的力量,竟顺着她的身体倒灌,试图把她强行写成覆盖陆删首续的“主签”。
她像是忽然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支笔。
拿她,去压陆删。
陆删眼神陡变。
他原本只是要借先验程序自证,可眼下局势已经变了。单纯证明自己不是残页,已经没有意义。真正关键的,是逼这座殿承认——当年到底是谁,有资格决定他何时启页,又是谁把这个资格藏了起来!
“改路。”
陆删一步踏前,声音沉得像铁。
“我不问自己是不是清白了。”
“我只问——能写下‘暂缓启页’的人,到底是谁。”
他一字一顿,盯着韩照夜。
“写这四个字的人,权限必在你之上。”
“而且,他接触过我的页首原档。”
韩照夜目光剧震,厉声道:“陆删!你少在这里故作惊人!不管谁写了底注,都改变不了你身上危险未明的事实!你若真是样本,那只会更该封禁——”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很短。
却足够致命。
因为他用的是“样本后续用途”的口气。
陆删眸光一寒,抓住这一瞬间,直接扣了上去。
“若我只是残次补写,你们何必用样本位规格封存?”
“何必还要拿你韩照夜,做遮壳续见?”
“你若真只是来审我,为何会知道样本位后续是拿来做什么的?”
一连三问,刀刀见骨。
韩照夜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先前那种恼怒,而是某种被人当众掀开遮皮后的僵硬。他像是想说什么,可复核殿没有再给他机会。
因为程序,被逼出了回应。
殿顶判笔骤然一落,冷冰冰的殿音随之响彻四方。
“核验成立。”
“韩照夜相关续名,晚于陆删原位压痕。”
“不构成首因。”
这句话一出,满殿哗然。
韩照夜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当众抽空了一层骨头。
这是程序层面的否定。
它等于直接宣布——韩照夜所代表的那套“正统外壳”,不是最早的那一层。他可以压人,可以遮人,可以续见,却不是起笔者,不是首因者。
换句话说,陆删先于韩照夜留场。
这是殿中众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承认这一点。
那一刻,很多看向陆删的目光都变了。
震惊,忌惮,迟疑,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可这股震荡才刚掀起来,复核殿的追审竟还没结束。
殿音继续下压,带着比先前更古老、更机械的冰冷。
“原位样本已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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