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踏入临时分配的客房,整夜未曾合眼。
他盘膝坐于床榻,指尖不断轻点膝盖,在脑海里反复复盘昨夜那场凶险刺杀。
那名刺客能精准锁定他落脚的别院。
足以证明,他的行踪长久处在暗影殿的监视之下。
而能自由打探太虚宫内外来客行踪的人。
只会是宫中身居便利的内部人员。
代号“影子”的高层卧底,必然藏在这群人之中。
天光微亮,清晨薄雾漫上太虚宫廊道。
石中玉没有动身前去拜见云岚。
他独自收好随身佩剑,悄无声息离开太虚宫山门。
他心中揣着一桩必须亲自核实的疑事。
赵平。
当初为他递上联军引荐信的太虚宫内门执事。
倘若此人真为暗影殿安插的暗桩。
当初二人偶遇,从来都不是机缘巧合。
十有八九是暗影殿精心编排的圈套。
目的就是顺利将他引入正道联军,打入我方腹地。
念头盘旋在心间,石中玉后背泛起一层寒意,越想越心惊后怕。
走出太虚宫范围,他穿梭在天虚城人流之间。
寻了一间门面狭小、毫不起眼的街边茶馆。
抬手点了一壶云雾灵茶,独自落座最偏僻的角落,垂眸静静等候。
他在等一个人。
是昨夜从刺客记忆中挖出的线索人物,赵平的同僚,外门执事李牧。
刺客记忆碎片清晰记载,赵平闲暇时常来这家茶馆碰头闲谈。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一道灰袍身影缓步跨入茶馆大门。
来人正是李牧。
李牧抬眼扫过店内,目光定格在角落的石中玉身上,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浮出几分错愕。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灰布道袍,缓步走上前。
“石道友,是你传讯寻我?”
“李执事,请坐。”
石中玉抬手提起茶壶,从容为对方斟满一杯热茶,动作平缓自然。
李牧顺势落座,指尖握住温热茶杯,浅抿一口茶水,抬眸看向石中玉,神色带着几分疑惑。
“不知道友今日单独寻我,有什么要事?”
“我想向执事打听一人。”
石中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李牧双眼,语气平淡无波。
“内门执事,赵平。”
李牧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一僵,杯身轻轻磕碰桌面,发出细微轻响。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又强行掩饰下去。
“赵平?他出了什么事?”
“倒算不上大事。”
石中玉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目光紧紧锁着李牧的神情变化,不肯放过分毫。
“只是昨夜有人潜入太虚宫刺杀我,诸多线索,都隐隐指向他。”
李牧脸上血色瞬间淡去几分,眉峰微蹙,神色局促不安。
“刺杀?
道友莫要玩笑。
赵平在太虚宫任职数百年,行事素来安分守己,怎么可能和刺杀魔修牵扯上关系?”
“我心底也期盼这只是一场误会。”
石中玉缓缓收了笑意,神色沉下几分,语气认真凝重。
“可事关性命安危,诸多疑点摆在眼前,还是查清更为稳妥。”
李牧沉默片刻,指尖摩挲杯沿,心中几番权衡,终究放下手中茶杯。
“道友想打听些什么?我知无不言。”
“赵平近段时日,有没有任何反常举动?”
李牧垂眸思索片刻,轻轻摇头。
“平日里和从前别无二致,每日按时值守,值守结束便返回居所。”
话音稍顿,他眉头轻轻皱起,补充道。
“不过……”
“不过什么?”
石中玉眼底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坐直,屏息等待下文。
“近三四个月,他时常向掌事长老告假外出。”
李牧压低声音,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偷听,才继续说道。
“旁人询问他外出缘由,他只含糊推脱城西坊市家中私事,不肯细说详情。”
城西坊市。
这四个字牢牢刻在石中玉心底,暗自记下关键地点。
“今日多谢李执事坦诚相告。”
石中玉站起身,对着李牧拱手一礼,神色郑重叮嘱。
“今日你我二人交谈的内容,还请务必保密,不可向外透露半分。”
“道友放心。”
李牧连忙起身回礼,神色严肃。
“我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今日谈话。”
辞别李牧,石中玉快步踏出茶馆,一路朝着城西坊市疾驰而去。
城西坊市人流熙攘,摊贩林立,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喧闹嘈杂。
石中玉寻了一处堆放货箱的隐蔽巷角,掐动灵诀施展界隙潜行。
身形瞬间隐入天地夹缝,旁人肉眼完全无法察觉。
他舒展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一寸寸探查整条坊市街巷。
整整搜寻一个下午,他才在坊市最深处一间偏僻杂货铺内,捕捉到一缕特殊气息。
那是暗影殿独有的阴冷黑暗魔气。
虽被高阶秘法层层掩盖,气息微弱近乎消散,却依旧逃不过石中玉经过淬炼的敏锐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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