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晚上，徐正良在堂屋里摆了一桌，请了徐正明、徐正强、徐正国三个堂兄弟，还有徐正刚和王志兴。

王文娟从下午就开始忙活，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肉、蒸了一条鱼，还炸了一盘花生米、炒了一盘鸡蛋。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小锋在一边玩，手里攥着一个红包——那是徐正良给他的压岁钱，两块钱，用红纸包着。他还不懂钱是什么，只是喜欢那张红纸。

“正良，今年你可是发了。”徐正明端起酒杯，脸喝得通红，“又是运输队又是服装店，咱们兄弟里就你最有出息。”

“运气好。”徐正良谦虚。

“不是运气，是你能干。”徐正刚说，“正良脑子活，路子宽。”

王志兴跟着点头：“姐夫，你以后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干。”

徐正良心里暖洋洋的。他看看在座的几个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知根知底。他想了想，放下筷子说：“正明哥，你上次说想加入运输队的事，我考虑过了。”

徐正明放下酒杯，认真听着。

“运输队现在三台车，活刚好够。如果要加车，就得有稳定的业务。”徐正良说，“我打算年后跑跑周边的乡镇企业，看看能不能拉点长期业务。如果谈成了，就添一台车。到时候你来开，钱我借给你，你从工资里扣。”

“行！”徐正明一拍桌子，“正良，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

徐正强和徐正国也有些心动。徐正强问：“正良，那我和正国呢？我们也想干。”

“你们先别急。”徐正良说，“运输队一下子扩太大，管理不过来。等正明哥上路了，业务再多了，我考虑再添车。兄弟们都有份，但得一步步来。”

两人虽然有点失落，但觉得徐正良说得在理，也就没再说什么。

酒过三巡，徐正明说起村里的事。他压低声音：“正良，你知道王老栓媳妇在外面怎么说你吗？”

徐正良心里一沉：“怎么说？”

“她说你开服装店的钱来路不正，还说你是靠周镇长关系才搞起来的。”徐正明愤愤不平，“我当场就怼回去了，我说人家正良是贷款买的车、摆摊起的家，干干净净。”

徐正良沉默了一会儿，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咱们把日子过好了，就是最好的回应。”

“对！”徐正刚拍桌子，“别理那些闲话。”

几个人又喝了几杯，直到深夜才散。

王文娟收拾碗筷，徐正良坐在椅子上，看着堂屋里的红对联、红灯笼，心里感慨万千。去年过年，家里冷冷清清，他连给小锋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今年，儿子穿着新棉袄，家里有酒有肉，还有一帮兄弟围坐在一起。

“正良，想什么呢？”王文娟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

“想去年过年。”徐正良接过碗，“那时候真难。”

“现在好了。”王文娟坐在他身边，“以后会更好。”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1984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大年三十，天刚亮，徐正良就起来了。

按照村里的习俗，今天要祭祖、贴春联、守岁。王文娟早早就在灶房里揉忙活了，灶上炖肉的香气四溢。小锋坐在灶膛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甩来甩去的在玩着。

“正良，你先去贴春联。”王文娟头也不抬，“贴完去村口买点鞭炮。”

徐正良把陈老先生写的对联拿出来，在背面刷上浆糊，踩着凳子贴在大门两边。红纸黑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小锋在底下仰着头看，拍着小手“啊啊”地叫。

中午，徐正良带着王文娟和小锋去村口的大槐树下祭祖。那里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几碗菜、几杯酒。村里人三三两两地来了，都是男人带着孩子，女人们站在远处看着。徐正良点燃三炷香，拜了三拜，心里默默念着：祖宗保佑，保佑全家平安，保佑生意兴隆。

祭完祖，村里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看见徐正良，主动打招呼：“正良，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徐正良笑着回应。

以前，他在村里不受人待见，谁见了他都爱答不理。现在不一样了，他开起了服装店，搞起了运输队，成了村里的“能人”。连村长李建国见了他，都要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回家的路上，王文娟说：“正良，你看现在村里人对你多客气。”

“客气有什么用？”徐正良说，“咱们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

“正良，你说咱们明年真能在县城开店吗？”王文娟一边整理灶台一边问。

“能。”徐正良说，“我打算过了年就去县里找周局长，让他帮忙看看门面。等店开起来，你在县城，我在镇上，两头跑。”

“我一个人去县城？我怕……”王文娟有些犹豫。

“怕什么？你现在不是练出来了？卖衣服你比我在行。”徐正良说，“而且县城的店刚开始，我会帮你盯着。等稳定了，再交给你。”

王文娟想了想，点点头：“那我试试。”

晚上，年夜饭摆上了桌。红烧鱼、白斩鸡、酱鸭、扣肉、炒青菜、炖豆腐，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徐正良倒了一杯酒，王文娟给自己倒了杯糖水，小锋面前放了一碗米糊。

“来，干杯！”徐正良举起酒杯。

“干杯！”王文娟笑着碰杯。

小锋也学大人样，端起小碗，咣当一下碰在桌上，米糊洒了一桌。三个人都笑了。

吃完年夜饭，徐正良在院子里放鞭炮。他把一挂长鞭炮挂在竹竿上，点着引线，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小锋捂着耳朵，躲在王文娟怀里，眼睛却好奇地盯着那些火星。隔壁家的孩子也在放鞭炮，整个村子都沉浸在爆竹声中。

回到屋里，徐正良拿出两个红纸包，一个给小锋，一个给王文娟。

“还有我的？”王文娟愣了。

“辛苦了。”徐正良说，“这一年你跟着我吃苦，没抱怨过一句。这是奖励。”

王文娟打开红包，里面是五十块钱。她眼眶红了，说：“这么多？”

“不多。”徐正良说，“以后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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