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买回来的头一个星期，徐正国像换了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到石料厂，先围着车转一圈，检查轮胎气压、水箱水位、机油尺。擦车布搭在肩膀上，车头盖掀开，连发动机上的灰都用抹布擦干净。徐正明路过看见了，笑着说：“正国，你对新车比对你老婆还好。”

“那当然。老婆不会坏，车会坏。”徐正国头也不抬，手里的抹布没停。

新车跑石子，比老跃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以前老跃进上坡要减档，轰轰轰地爬，像老牛喘气。新车同样拉五吨，轻轻松松就上去了，发动机声音稳稳当当。徐正国开了一天，回来跟徐正良说：“正良，这车好开。方向盘轻，刹车灵，一天跑四趟都不累。”

“省油不省油？”

“省。我算了一下，以前老跃进跑一趟烧十来个油，新车七升出头。一天跑四趟，省十几升。”

徐正良在本子上记下来。新车磨合期油耗还偏高，等跑顺了还能再降。

工地上的人也有感觉。石子来得快了，断料的事再没发生过。李经理打电话来说：“徐老板，你们最近车换了？石子送得比以前勤。”

“换了台新车。以后不会断料了，您放心。”

“好。质量盯紧就行。”

运输队新规试行了几天，效果比徐正良预想的还好。

那天傍晚，徐正明从绍兴送货回来，没直接下班，骑自行车跑到石料厂找徐正良。他脸上的笑藏不住，进门就说：“正良，我接到活了。”

“什么活？”

“绍兴那边有个建材店，老板姓周，以前就认识。我跟他聊了几句，说他每个月要从绍兴拉水泥到下面的乡镇，问我能不能跑。我说能，价格谈好了，一趟运费八十块，一个月跑八趟。固定的。”

徐正良算了算，八趟就是六百四。刨去油费、过路费，净赚至少四百。

“这活不错。什么时候开始？”

“下星期。周老板说先把合同签了，先跑一个月试试。”

“行。按新规，超过五十块的运费奖励两块钱，超过一百块奖励五块。你这个单趟八十，超过五十不到一百，奖励两块钱。”徐正良从抽屉里拿出两块钱，递给他。

徐正明接过钱，捏了捏，笑了。“两块钱也是钱。够买包烟了。”

“以后接的活多了，奖励就多。你多跑跑，一个月下来比工资还多。”

“那我多留心。开车的路上，跟人聊聊天，说不定还能接到活。”

徐正国在旁边听着，心里痒痒。他每天跑石子，路线固定，接触的人不多，没机会接活。但他留了个心眼。第二天送石子到工地，卸完货没急着走，跟工地上一个管材料的人聊了几句。

“老板，你们这工地除了石子，还需要拉别的吗？”

材料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叼着烟，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开车的？”

“对。我们运输队有好几台车，水泥、钢筋、瓷砖都能拉。价格公道。”

材料员想了想。“最近有一批废料要拉到城外倒掉，不多，半车的样子。你跑不跑？”

“跑。多少钱？”

“十五块。愿意就拉，不愿意我找别人。”

十五块，不够奖励门槛，但蚊子腿也是肉。徐正国咬了咬牙。“拉。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你过来装车。”

徐正国回来跟徐正良说了这事。徐正良点点头。“十五块不多，但事是对的。多跟人搭话，多问一句，说不定就有活。奖励门槛五十块，你以后注意往大的谈。”

“知道了。”

月底，徐正良把新车的油耗统计了一遍。新车跑了二十天，总里程一千二百公里，加油一百五十升，百公里十二升半。比老跃进低了将近三升。按一升油四毛五算，一个月省了将近二十块。一年下来就是两百多块。加上徐正明接的固定活，运输队这个月光是新增业务就多了六百多块收入。刨去油费和奖励，净增至少四百。

他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心里踏实。新车买得值，新规也管用。

王文娟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走路都要扶着腰。徐正良每天接送她去服装店对账，小芳把店里管得井井有条，王文娟待不了多久就回家歇着。下午徐正良接她回家，扶着她慢慢走，两人沿着县城东街散步。王文娟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徐正良就在路边找个台阶让她坐下。

“正良，你说这孩子像谁？”王文娟靠着他的肩膀。

“像你。女儿都像妈。”

“那可不一定。小锋就像你，倔得很。刚去托儿所的时候哭了一个星期，后来不哭了，但也不跟别的小朋友玩。现在好了，天天跟豆豆玩得不肯回家。”

“随我。我小时候也这样。”

王文娟笑了。

小锋从托儿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摸妈妈的肚子。他把小手放在肚皮上，等了一会儿，感觉到妹妹踢了他一下，兴奋得跳起来。

“妈妈，妹妹踢我了！”

“嗯，她在跟你打招呼。”

“妹妹，你快出来！我带你玩！”小锋对着妈妈的肚子喊。

王文娟和徐正良都笑了。

傍晚，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晚饭。石榴树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皮已经开始泛红。小锋指着那颗最大的石榴说：“爸爸，那个红了。”

“还差几天。等你妹妹出生，就全红了。”

“那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再等等。”

小锋舀了一勺饭，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妹妹快出来，我给你吃石榴。”

徐正良看着儿子，又看了看王文娟的肚子，心里暖洋洋的。新车跑顺了，运输队有了新规矩，建材门市也不用他天天盯了。日子就像院子里的石榴，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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