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一脚踢开，春风裹挟着浓郁的香粉味。

门口站着一妙龄女子，十五六岁的模样，穿一件柳绿色的百迭裙，中施细裥，裙式修长，裙摆随风飘扬，往下是一双浅绿色的云头鞋，鞋身是祥云刺绣。

此时，那双云头鞋带着愤怒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箭矢，若不是这箭是仆妇射出的，不仅没准头，也没有力道，这么射过来，她突然闯进来，少不得要流血。

孙云姿太生气了，恨不得踩断箭矢，又怕伤了自己的云头鞋，只能气鼓鼓地朝正房走去，双眼如淬了毒一样地透过大开的窗牖看向宋宜君：“宋氏，你干脆杀了我吧，我知道就算你杀了人也不用坐牢，那你杀了我吧，反正亲事也没有了，连胧月我也保不住，你杀了我吧，一了百了。”

孙家三房，除了大房有长女孙云芳，只三房有一位二小姐，女儿少，自然是养得精贵一些。

孙家这样的门楣，女儿应该是要高嫁的，但是他们的地位着实是尴尬，高门不愿意同他们结亲，就算孙云芳是嫡长女，也只嫁了邕州城的一商户。

孙云姿的亲事本就让府中夫人老爷抓破脑袋，好不容易寻得一落魄学子，虽说那学子家境差了一些，但是相貌人品都是人中龙凤，有孙家的资助，日后定能一飞冲天，这也算是奇货可居。

没想到昨日宋宜君当街杀马之后，那学子今日就派媒人上门退了这门亲事，真正是让孙云姿恨不得咬碎银牙，她生宋宜君的气，又知道自己打不过她，原本就气急攻心，又听说大伯把自己的胧月送到思懿居来了，这口怒气怎么都咽不下了，不管不顾就登了思懿居的门。

哪里知道刚踢开门，一支箭就落在自己脚边，顿时又有些泄气，想着还不如就让宋宜君杀了自己好，也好过被人耻笑，再寻不得好亲事，让她和大姐一样嫁给商户，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孙云姿刚踏上台阶，就看到了台阶旁的花盆，顿时气得呕血，坐在地上就抱着那个花盆：“胧月，胧月，你死得好惨啊。”

因为仆妇丫鬟们学习射箭，院子里箭矢乱飞，伤了不少花草，这胧月的的花枝都已经断了。

当孙云姿冲进来时，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俱是如临大敌，二小姐竟然敢这样同少夫人说话，说不定下一刻就血溅当场。

孙云姿只是哭，连自己喜爱的云头鞋也不顾步上了，她在哭胧月，也是在哭自己，身为女子，没有了亲事，这一辈子就完了。

这时一双白色的软鞋出现在她身边，接着是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你真的想死？”

孙云姿瞟了一眼，哭得更大声了，连脸上的妆粉都哭花了，一是因为难过，二是因为害怕，这个宋宜君是个疯子，连大哥的脑袋都被她砸了一个窟窿：“是，都是你毁了我的亲事，还毁了我的胧月，我不活了。”

突然，孙云姿的肩膀一痛，眼前一抹寒光。

她整个人被一只纤细的手按在身旁的廊柱上，一支箭的箭尖直指她的眉心，然后是一张如覆盖了寒冰似的脸：“如果你真的要死，我可以满足你，这支箭插入你的眉心，顷刻就能让你毙命。”

孙云姿已经忘记了哭泣，她睁着眼睛，浑身颤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宋宜君的脸，没有往日的涂红抹绿，没有扭曲的五官，原来，平静下来的她，肌肤赛雪，清丽脱俗，那一瞬间，她忘记了害怕，哭得更大声了：“凭什么，凭什么让你这个疯子长得这么好看啊，老天爷啊，凭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啊。”

周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生怕孙云姿和宋宜君硬碰硬，她们知道，少夫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孙云姿哭得捶胸顿足的。

宋宜君眉头微皱，以手为刀劈在孙云姿的脖子上。

哭声瞬间戛然而止，她的身子直接软了下来，倒在台阶上。

孙云姿的两个丫鬟顿时吓死了，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哆哆嗦嗦地说：“少，少，少夫人杀人了。”

“关门。”

两个小丫鬟拔腿就跑准备去报信，宋宜君话音一落，门就被关上了，两个小丫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却不敢言语，少夫人连二小姐都杀了，对她们更不会手软的。

宋宜君站在台阶上，朝旁边的仆妇们扬了扬下巴：“把二小姐绑到箭靶上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少夫人不仅杀了二小姐，还要把二小姐的尸体当箭靶。

果然是疯妇，果然是罗刹，可是无人敢置喙，两个仆妇只能忍着心中的惧怕去抬孙云姿。

日头越来越高，晒得院子里的花都蔫了。

孙云姿只感觉到热，头顶有什么明晃晃的，脑子一片混沌，突然，她用力地睁开了眼睛，瞬间就吓得灵魂出窍：“宋宜君，你敢！”

一支箭裹挟着疾风朝孙云姿射来，她想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半分，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突然感觉头上一空，吓得尖叫连连：“啊！！！！！！！！！”

一个牡丹样式的团冠落地，孙云姿的头发从肩头滑落，披头散发。

“不要动！”宋宜君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温度。

虽然这个声音很轻，孙云姿还是听到了，她睁开了眼睛，双目充血，却真的不敢动。

宋宜君弯弓搭箭，此时，一阵风来，吹动了孙云姿的发丝。

这一次，箭又朝她射来，她却不敢再叫了。

地上是一缕断掉的发丝。

一箭又一箭，除了头发，还有耳坠、荷包，甚至还有那飘起的衣摆。

从恐惧到麻木。

孙云姿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不知道是对宋宜君箭术的信任，还是对自己生命的漠视。

其实她之前说的话没有错，她就应该死掉，一了百了，也好过在这里被宋宜君侮辱戏弄，就像猫捉了耗子，不急着弄死一样，不过，结局终究是死亡。

她会死在宋宜君的手上，像那个流放路上的差役，也像秦府的那匹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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