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坠落，砸得玄度头昏目眩，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是谁啊，这是哪里？

他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入目是盘根错节的根茎，身旁游过不少鱼虾，还有一些漫不经心的浮游。

头顶是巨大的叶子，有阳光穿透缝隙照进来，水中光影交错。

他在水里，那他是什么？

这时耳畔传来一个声音：“这条黑兰寿怎么看起来呆呆的，迟早成为人族的盘中餐。”

“别看它呆，你们可别招惹它，被白琉金发现，那可就惨了。”

水中的根茎犹如一根一根盘桓的大树，水草之中隐藏着不少鱼虾田螺，它们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白琉金很了不起吗？那么霸道，也不过是一条金鱼罢了。”

“闭嘴吧，就算你们不想承认，那白琉金就是很得人族的喜爱，况且它凶狠无比，还是别惹它了。”

“是是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不过，这黑兰寿不知道换气，若是死了，白琉金不会怪我们吧，这可不干我们的事情啊。”

“走吧，走吧，别在这里了，当心被殃及池鱼。”

身边传来一阵水波的声音，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玄度脑袋昏昏沉沉，刚才它们在说自己吗？

黑兰寿？他是一尾黑兰寿？

不过什么是换气？鱼也要换气？如何换气啊？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整个身子突然在水中旋转，甚至控制不住地往下沉，他心中不禁叹气，原来他是一条蠢鱼啊，难怪刚才那些鱼虾说他呆呆的，不会游水，不会换气的鱼，可不就是蠢鱼吗？

玄度尝试控制自己的身子，却发现越来越糟糕，他的身子不小心卡在了根茎之中，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他感觉脑子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无力，眼睛也睁不开了。

看来自己真的是一尾蠢鱼，被自己给蠢死了。

“小黑！”突然一抹白色由远而近，圆润流畅的身形在水中如一柄利箭，破水而来：“你又卡住了？等等，不要动。”

白琉金游到小黑身侧，张开嘴巴咬在根茎上，用力地往身后扯：“出来，出来。”

玄度感觉卡住自己的压力少了一些，他想往外游，可是身子完全不受控制，反而越往下沉，他不知道鱼会不会流汗，他感觉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我，我出不去了，你别管我了。”

白琉金只是一条金鱼，她牙齿的咬合力无法扯断根茎，终于力竭地松开了根茎。

它一松口，玄度被卡得更紧了，它感觉自己呼吸不了，却没有做声。

都说人有七苦，但是成为一条鱼也很苦，要么被大鱼吃，要么成为人族的盘中餐，或者就像自己这样窝囊地死去。

等等，人有七苦，它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过不重要了，反正它马上就要死了。

这时身边传来了动静，就见白琉金在啃噬根茎，这似乎是莲花的根茎，不过对于金鱼来说也十分艰难了。

白琉金前前后后地游走着，它不断调整方向，一边啃噬，还一边安慰玄度：“小黑，你坚持住啊，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水里其他的水族，四周的水草之中不仅藏着鱼虾，还有乌龟，现在，它们只是远远地围观，只等白琉金筋疲力竭，就一拥而上，那么今日也能饱食一餐。

黑兰寿和白琉金，它们也能吃顿好的了。

玄度也注意到了阴暗角落里的窥视，顿时有些心焦：“你不要救我了，否则我们都会死的。”

白琉金突然一个漂亮的摆尾，扬起的水波朝那水草撞去，躲在水草里的鱼虾顿时吓得四处逃窜，就连乌龟也划水离开了。

但是离开是暂时的，它们有的是耐心等待，就像是狩猎的猎人一般。

玄度很难过，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一尾蠢鱼，也不会使它们陷入险境：“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白琉金游到它的面前，它的眼睛好大啊，有阳光落在它的眼里，里面倒映出一条黑色的鱼。

是黑兰寿没错，原来那就是自己的模样。

“小黑，你放心，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白琉金神色十分的郑重，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开始啃噬根茎。

玄度十分感动，即便它的脑袋越来越沉，它也不敢闭上眼睛，它要替小白盯着那些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恶意。

白琉金的确已经筋疲力竭了，它不仅要去卖力地啃噬根茎，还要不时震慑那些宵小。

终于，当水面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时，卡着玄度一侧的根茎断裂了，在水中浮浮沉沉。

白琉金欢喜地围着玄度转：“教了你多少次了，要学会操控自己的尾巴和鱼鳍，来，像我这样，走，我带你上去换气。”

玄度原本以为没有了阳光它会看不清楚，可是水中的那一抹白色太过耀眼了，它的目光和身体都追随着她，似乎要游到天上去。

黑暗中，两条鱼破水而出，又落入水中。

玄度十分惊喜：“我会游水了。”

白琉金欢喜地围着它转：“小黑，恭喜你啊，你是一尾合格的鱼了，走，我带你去吃饭。”

一黑一白两条鱼往水深处游去。

它们进了一处水域，这里很安静，水中漂浮着许多食物，有红虫、水蚤，还有孑孓。

小白十分欢快：“小黑，快吃，多吃点。”

玄度却下不了口，它游到一块石头旁，吃着上面的绿藻：“我吃这个就行了。”

“那怎么行，要吃肉，吃肉才能变强壮，否则只能被别人吃。”小白一摆尾，无数的水蚤涌向玄度。

玄度立刻闭上了嘴巴，等着那一波水浪过去。

小白十分不解：“你不喜欢吃水蚤吗？那我去给你捉虾吃，或者把那只老乌龟给你捉来。”

玄度的身子慌乱地摆了摆：“不用不用，我吃绿藻就可以了，真的。”

小白只能无奈地吐泡泡：“好吧，好吧，你愿意吃绿藻就吃吧，反正我会保护你的。”

玄度莫名一阵心悸：“小白，你放心，我也会变强壮的。”

“小黑，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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