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暑气渐起。
嵌入手背的沙粒是擦拭不掉的,只能用细水慢慢冲洗,好不容易清洗干净,上了药,也不用包扎。
禾生轻轻地把秦岁云的手放在床榻上,见他闭着眼睛,热风从窗牖里吹入,吹得幔帘轻轻摇晃。
他起身添了香,不一会屋子里香味弥漫,熏得人骨头都软了。
鼻尖香气萦绕,秦岁云没有睁眼:“换了香了?”
燃了香,禾生在一旁煎茶,听到他的问话,抬头答到:“公子忘了,这是您上次在香堂制的香,方才白舟法师送过来的。”
秦岁云细细闻了闻,眉间疏朗:“这香倒是好闻。”
“除了您制的香,白舟法师还送了其他的香来,老太太屋里也送了,说都是同一窖的香,明日寒食节,寺里都用新香。”禾生面前的红泥小炉已经冒出茶香,先煎后煮,沸水入瓮,茶汤立刻变成褐色,茶叶在沸水中沉沉浮浮。
秦岁云轻轻地应了一声,他现在左手和右手都受了伤,翻不了身,即便不是最舒服的睡姿,还是觉得睡意如洪水一般将他吞没。
禾生在一旁也开始打哈欠,便封了炉子,靠在椅子上打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池莲居里的欢声笑语也停歇了,用了午食,大家也都准备歇晌,除了孙云姿,她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练箭。
纱布沁出了血就缠更多的纱布,胳膊累得举不起来,就咬牙拉弓,太阳太过刺眼,就站在阳光下,要知道以前的孙云姿可是最怕太阳晒的,女子要养出娇嫩的肌肤,就不能晒太多太阳。
明明只两日而已,孙云姿却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噗’的一声,利箭入了靶子,她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可是这笑意还未蔓延至眼里就犹如一团烟,瞬间散掉了。
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孙云姿已经举起了弓箭,利箭飞驰而出。
垂花门突然站着一个人影,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她震惊于贼人竟然敢光天化日作恶了。
站在垂花门前的男人长着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手上抱着一个两尺来长的一个匣子,当孙云姿朝着他射箭时,他并没有立即移动,反而是箭快到了跟前,他的身子微微一偏,那箭就射空了。
孙云姿大怒,一边大喊:“有贼人。”
眼见着已经惹了误会,墨心也跟着喊了一句:“求见少夫人。”
最先冲出来的是披头散发的沈照棠,她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吵醒了,一脸的起床气,恨不得宰了擅闯后院的男子。
墨心赶紧赔罪:“惊扰了诸位小姐是我之过,也是无奈之举。”
这时,正房的门开了,剑霜和寒烟先走了出来,接着是宋宜君。
看到宋宜君,墨心的双眼一亮,他拖着匣子上前两步:“少夫人,我是墨心,特来兑现诺言。”
墨心也易了容,没有露出真容。
听到墨心二字,寒烟心里咯噔一下,墨家的人竟然来向少夫人兑现诺言,少夫人真的是世人口中的狂易者吗?
华衡虽然放过了自己,但不代表墨家会放过她,寒烟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
剑霜看了宋宜君一眼,得了首肯之后,下了台阶,从墨心手中接过那个两尺来长的匣子,又折回到台阶之上。
“东西已送到,我现下就离开。”墨心抱拳一礼。
“辛苦你跑一趟,代我向你师父道谢。”宋宜君远远地看着墨心。
“是。”墨心一转身就消失在垂花门之后。
院中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匣子上,好奇里面装的什么。
宋宜君从剑霜手中接过了匣子,转身进了屋子,关上了门,这姿态太过明显了,估计不会给她们看了。
沈照棠不悦地轻叱一声:“搞那么神秘,有什么了不起嘛。”
孙云姿跑到垂花门处捡回了自己的箭,扯了扯沈照棠的袖子:“表姐,方才我射出的箭,那个人轻飘飘地就躲开了。”
沈照棠朝着正房紧闭的房门翻了一个白眼,这才倾身上前传授经验:“人可不是靶子会站在原地给你射,所以,一来你要预判那人要如何的躲,二来,你射箭的速度要快,一箭射完,不要给人躲避的机会,当然更厉害的还有人三箭齐发......”
孙云姿在一旁听的双眼发光。
沈照棠讲的口干舌燥,心中还是对那个匣子念念不忘,边撺掇孙云姿:“要不你去问问你大嫂,看那匣子里是什么,搞这么神秘,是不是金银财宝?”
孙云姿专注练箭,有些无语:“表姐,和你有甚关系,你会把你的体己银子给我们瞧吗?”
“喂喂喂,我只是好奇嘛,再说,我哪里有什么体己银子。”沈照棠目光在孙云姿身上扫视了一番:“孙云姿,你搞搞清楚啊,是我教你练箭的,难不成你忘了宋宜君之前是怎么对你的,这才几日啊,你这么快就改弦易张了?”
孙云姿嘴角一笑:“表姐,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你真有本事去寻大嫂说啊。”
沈照棠立即没有了方才的气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继续练箭,我睡觉去了。”
剑霜在一旁笑了笑,却见寒烟一脸凝重,不禁有些担忧:“寒烟,你怎么了?”
寒烟拉着剑霜走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墨心是墨者?”
剑霜面色一变,立即挣脱了寒烟的手:“胡说,怎么可能。”
剑霜吓得如一只兔子一样跑了,寒烟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能够和墨者搭上关系的少夫人,真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声名狼藉的后宅妇人?
此时,正房里,房门和窗牖紧闭,宋宜君打开匣子的机括,入目一柄泛着寒光的刀出现在眼前,不愧是陨铁锻造,刀身长一尺,刀柄半尺,女子之刀相比男子的更短小精巧,刀柄处藏着机括,刀身和刀柄可以分离,内藏乾坤,刀柄处还坠着两枚铜铃。
宋宜君面色郑重,转动右手的戒指,一滴血落在刀身处,那血缓缓沁出刀身,片刻后消失不见,刀身更显锋利。
她重新关上了匣子,似乎要把那扑面而来的杀气掩盖。
可是裹挟着三百年的仇恨,又如何能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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