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节的热闹延续到清明节,远远就能看到万寿寺上空盘旋着的香火。
一入了寺中,剑霜和寒烟就咳嗽不止,这哪里是香火,都变成浓雾了。
宋宜君带着沈照棠、孙云姿进了大殿,除了拜佛烧纸,还要为大夫人沈氏点长明灯。
寺中人来人往,也无法耽误太久时间,否则后面的香客就要嘟囔了。
三人一人点了一盏长明灯,便出了大殿,在外面的香炉里烧纸钱。
烟熏火燎,火势冲天。烧成灰烬的纸钱被热气卷入空中,扑腾而来的香火让人湿了眼眶,不知道是对亡者的思念,还是对自己的怜惜。
今日清明,沈照棠穿得素净,火舌舔舐她手中的纸钱,眨眼就被吞没。
她的眼睛被火光染红,手指受不了炙烤,轻轻一松,那纸钱就落入了香炉,很快便被烧完,变成了一小堆,犹如小小的坟墓,眼泪莫名就流了下来:“姑姑,若是您还活着,一定会替我做主的吧。”
一旁的孙云姿也流泪了:“大伯母,您放心,表姐一定会没事的,大嫂会帮她找女讼师的。”
香炉里的纸钱明明灭灭,宋宜君沉默地烧着纸钱,此番情景犹如鞑靼攻入京都屠城后,京都的妇孺沿街烧纸钱,整个京都都笼罩在香火之中。最后鞑靼的兵士手持大刀,纵马屠杀妇孺,可汗下旨,烧纸乃巫术,不允许烧纸。
看着满京都升起来的香火,那位大名鼎鼎的可汗也是恐惧的吧,因为恐惧,所以只能下令屠杀,否则,他在梦中为何惊惧不安?虽然登上了帝位,夺得了江山,但是却与这个民族结下了血海深仇。
复仇?虽百世,犹可报也!
祭三百年后的亡魂。
宋宜君一身素衣,整张脸掩在香火之中,一双眼却弥漫着难以抑制的忧伤。
此时,站在廊庑下的秦时予远远地盯着她,眼神晦涩不明,良久,他招了招手,一位护卫上前,他倾身说了两句,那护卫离开了。
秦时予此人,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只是那双眼睛常含阴郁,让人不敢亲近。
双眼微眯,盯着那个身影,他总算明白了秦岁月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疯妇与孔七爷起争执了,这样的容貌,就算是疯妇又如何,而且那样的狠戾倒是生出了别样的欢悦。
秦时予抬手轻轻摩挲自己的脖颈,想起昨日被她掐着脖子时的情景,莫名就心潮澎湃,也是床第之间的情趣。
杀掉她?这样的至宝,他又如何舍得下手呢?
三篓子纸钱、金元宝、银元宝都烧完了,烧得众人烟熏火燎的,就算有再多的缅怀思念也熬不住呛人的香火。
沈照棠咳嗽着跑到空地上,深呼吸两口,这才勉强平息咳嗽,但是眼泪还是不止,她抬手擦泪,突然肩膀被人制住,本能地就要抬手,胳膊却被人用力地钳制,她想叫,也被捂了嘴巴,直接拖入了灌木丛中。
沈照棠真的想爆粗口,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她竟然招了暗算。
一路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挣不脱,直到筋疲力竭被人拖入了笠亭之中。
只见一身穿团花纹宝蓝色缺胯袍的年轻男子坐在厅中饮茶,左右两侧站着两位腰挎大刀的护卫。
沈照棠被人犹如死鱼一样扔在地上,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气得捶地:“就算我姿容无双,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吧。我看你衣着华贵,又有护卫在侧,若是真的对我有意,就该备上聘礼登门求娶,我可告诉你啊,我是段不会做那私相授受的龌龊之事的。”
秦时予眼皮都未抬,轻轻放下茶盏:“把她绑到柱子上去,塞上嘴。”
“喂喂喂,你这人,难不成得不到我的心,就想毁掉我,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嘴里虽然在胡言乱语,沈照棠的手却已经悄悄按在腰间的软剑之上,只是,突然一把大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赶紧举起了手,陪着笑脸:“别动刀动枪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这人很好说话的,做妻做妾都可以的。”
秦时予懒得看她:“嘴塞上。”
形势比人强,沈照棠为求活命,只能任由自己被绑在柱子上,嘴里还被塞了一块满是汗味的汗巾。
这公子年纪轻轻的,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秦时予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语气显得有些焦灼:“还没有把人请来吗?把她腰间的软剑送到她跟前。”
沈照棠还没明白‘她’指的是谁,她的腰带一松,缠绕在腰间的软剑直接被人抽走,她心疼得肝疼,那可是她保命的家伙。
一护卫拿着软剑出了笠亭。
亭中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清风拂面,鼻尖香火萦绕,莫名的,沈照棠就有些困倦。
她强打起精神来,沈照棠,现在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睡觉。
今日香火愈盛,宋宜君愈安心,只是看到眼前的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什么事?”
是昨天跟在秦时予身边的护卫。
那护卫抱拳一礼:“我家公子请少夫人去笠亭一叙。”
宋宜君嘴角一抹冷笑:“我与你家公子素不相识,昨日差点命丧其手,并无一叙的情分,请回吧。”
这时孙云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大嫂,没有见到表姐的人,她不会先回去了吧?”
剑霜和寒烟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纸钱都烧完了,该回池莲居了,可是却寻不到沈照棠的人。
宋宜君眉头紧皱,突然看到远处又一位护卫来了,她眼神微眯。
当那位护卫走到跟前时,从腰间取下软剑。
孙云姿一惊:“这是我表姐的软剑,怎么在你这里?”
那护卫双手奉上软剑:“沈小姐已在笠亭之中,我家公子请少夫人亲至。”
孙云姿大怒:“你家公子是谁啊,这是什么意思?绑架,还是威胁?”
“还不是因为少夫人久而未至,我家公子可没有耐心,若是烦了、怒了,取沈小姐的指头,或者在她脸上作画,也不是不可能的。”
威胁,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孙云姿气得跳脚,宋宜君轻轻抬手按在她的手臂上:“带路吧。”
“少夫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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