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坐落在永安巷,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的宅院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巷子。
昨夜又是大雨,又是海匪入城,今日丧仪一场接一场,整个邕州城地面都是泥沙,搅合着奠纸,凌乱不堪。
可是永安巷的地面却如水洗一般,青石板锃亮,道路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兀自滴着水。
与别处的兵荒马乱不同,永安巷宁静、平和,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得秦府的庇护,永安巷也鲜少有人家命丧海匪之手,所以也没有丧仪的喧闹。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秦府的门口,前后十来骑护卫,闲人回避。
秦时予先下了马车,替秦闳打了帘子,一言一行,小心翼翼:“父亲,当心!”
秦闳面沉如水,一身朱色的官袍,因为肩头的那一抹血迹,暗淡了些许,他脚踩马凳,下了马车,径直入内。
秦岁云刚俯身出了马车,只看到秦闳的背影,视线便落在秦时予的身上。
兄弟二人目光相撞,神色复杂。
秦时予狠狠地瞪了秦岁云一眼,愤怒的一扬袖,紧接着去追秦闳:“父亲,父亲!”
秦岁云悬吊着胳膊,神色不明地下了马车。
禾生听到动静,已经迎了出来,担忧地喊了一声:“公子!”
秦岁云抬步入内:“祖母回来了?”
禾生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老夫人一直在维摩院睡觉,丫鬟婢子们忙着收拾箱笼,一切准备妥当,再去请老夫人时,发现老夫人不见了?”
“不见了?”秦时予心下一沉,方才,父亲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宋宜君下跪,宋宜君还敢提刀相对,因为相隔甚远,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他可以确定,父亲被宋宜君捏住了七寸,难道与那些海匪有关?
海匪入城真的是父亲安排的吗?祖母不见了,与这件事有关吗?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秦岁云与秦府上下并无多少情谊,父亲常年忙于公务,与之甚少见面,即便是身处内宅的祖母,日日在一座宅院之中,也难以膝前尽孝。
失了母亲,又不得人喜爱,还被秦时予拿捏了自己的母族,秦岁云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一辈子浑浑噩噩,也能糊涂地过完这一生。
只是如果父亲真的和那些海匪有关,秦府的门庭岌岌可危。
不过,沉入湖底的心又缓缓地浮了上来,莫名的一丝喜悦在心间炸裂开来。
那是挤压多年的懦弱被释放,就像被压在山底的人,已经感觉到山体出现了裂缝,这山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倒塌。即便是裹挟着毁灭与其同归于尽,他也甘之如饴,终于不必被这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所以,当秦岁云跨入正厅的大门时,脚步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直他都以为父亲是难以逾越的高山,即便秦时予如此蹦跶,只要父亲一句话,他就会跌入泥里。但是,现在,父亲跪在了宋宜君的面前,一方大员去跪一位疯妇,一想到这,他就兴奋得心扑通扑通直跳。
大厅之中,秦时予正跪着垂头不语。
秦闳脱掉了官服,露出里面靛蓝色的常服,面色铁青,正同心腹在说话。
秦岁云没有打扰,径直屈膝跪在了秦时予身侧,沉默不语地等待着。
那心腹垂手而立,听了秦闳的吩咐,点头领命:“是,老爷!”
心腹出了大厅,秦岁云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那心腹把今日跟着去孙府的人都拢在了一起。
这些人都看到了父亲向宋宜君下跪,所以,他们活不了了。
“废物!”秦闳怒喝一声:“谁让你们下山的,连祖母都没有看住,我交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是下山剿匪吗?”
秦岁云慌乱地转过头,垂头不语。
秦时予身子一抖,也不敢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越说越错。
看着两个儿子,秦闳越来越有气,这是第一次,他被人束了手脚,动弹不得,其实,宋氏用自己的母亲要挟他,这并不是他的软肋,整个邕州都知道母亲得了癔症,她的口供做不得数,从始至终,秦闳忌惮的都是太子。
即便朝堂之上,卫太后与太后斗得死去活来,大部分官员还是站太子,毕竟太子才是正统。
都说这宋氏得了疯症,京都也有不少消息传来,也都佐证了她的疯症。因为这疯症在京都可是闹过不少笑话,可是,方才那宋氏,言语滴水不漏,若说她得了疯症,那么自己的这两个孽子那就是智障!
秦闳深吸了一口气,他可以确定这个宋氏绝对没有疯症,那么,这一切都是障眼法,太子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整个宋家被流放岭南,真的只是按章办事吗?还是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岭南有何值得人惦记的?
这里山多靠海,海匪肆虐,又天气炎热,瘴气逼人,否则也不会成为古往今来的流放之地。
但是自从南都设了市舶司之后,朝中上下都盯着海贸的巨大利益。
太子立起了宋氏这面旗帜,难不成也盯上了市舶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