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的舱房,雕龙画栋,无不精美。
秦岁云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身侧的箱笼里放着秦闳的遗物。
旁边站着鲁宗廉和韦肃坚,两人见他一脸颓废的样子,都有些着急。
“公子,您振作一点啊,难不成真的以后就仰人鼻息地活着。”韦肃坚十分的愤怒,秦公积攒这些年的产业就这么拱手相让:“您不知道那别院里藏着什么,那真的是金山银山。”
秦岁云冷笑一声:“金山银山又如何,他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一场空。我身无长物,一无所长,待回了鲤城,两位先生另谋高就吧。”
“公子说的没错。”鲁宗廉倒是没有韦肃坚那么急躁:“金山银山是看得见的产业,但是秦公把我们留给公子,那就是看不见的产业。此番剿匪,秦公以身殉国,公子也立了大功,定能谋个一官半职。为何宋家被流放岭南,那是因为太子也看上了市舶司。公子放心,整个岭南都在秦公手中,只要公子掌控市舶司,就能在岭南呼风唤雨,公子,你还太年轻,还未尝过权利的滋味。”
秦岁云眼里无丝毫对权利的渴望:“如今市舶司的长官是方提举,他是兄长的舅父,我与兄长向来不睦。他又怎会任由我插手市舶司?”
鲁宗廉却笑了,笑得胸有成竹:“公子不会以为方从义是靠自己的能力坐上提举市舶的位置的吧?”
秦岁云看向鲁宗廉。
鲁宗廉觉得十分的遗憾,秦公在世时并未好生教养秦岁云,以至于他如今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方从义能坐上提举市舶的位置,是秦公举荐的,以前秦公捏着他的七寸,现在,公子捏着他的七寸,市舶司,他说了不算。”
秦岁云却满身的疲惫:“我并不想捏着谁的七寸,也并不想呼风唤雨,现在父亲死了,我只想家族和睦,老少平安。”
“公子,可是死亡并不是终点。”鲁宗廉面色严肃:“这些年,秦公抓着整个岭南的脉络,追随者众多,仇家也不少,官场上鲜少能全身而退,更多的是迎难直上。公子,秦公把全家老小托付给了宋宜君,但宋宜君也不过是太子手下的一条狗罢了,只要公子势大,说不定日后也能成为太子的座上宾,何必屈居人下,任由宋氏驱使?”
秦岁云莫名就想起了那个人,她盛气凌人的模样,她大开杀戒的模样,更有她俯身在自己身前,为自己塑面勾划的模样,她的鼻息抚在自己脸上,让他根本不敢呼吸:“你之前说太子想要市舶司?”
“太子把宋家流放至岭南,又让宋宜君嫁入归命侯府,就是为了一步一步蚕食,最后拿到市舶司。”鲁宗廉终于松了一口气,公子这是开窍了。
“宋宜君答应父亲保我一家老小平安。”
“公子啊,哎,宋宜君是抓住了秦公的把柄,秦公用中山国的别院补偿了她,她若是言而有信,只要不落井下石就行了,但是她又不是有三头六臂,公子,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大权在握,才是最安全。”鲁宗廉苦口婆心。
“宋宜君也想要市舶司?”
“当然,她替太子当差,就是为了拿到市舶司。”鲁宗廉不相信有人不要市舶司这块肥肉。
“好,我要市舶司。”秦岁云一锤定音。
鲁宗廉大喜:“公子放心,我二人一定辅佐公子拿下市舶司。”
楼船平缓,夜幕降临,海上的明月与船上的灯火交相辉映。
孙榆却无丁点闲情雅致,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要有人走动的声音,就立马出门察看,又听到了脚步声,他即刻如仓鼠一般跳到了门口,探头一看,就看见鲁宗廉和韦肃坚从对面的舱房里走了出来。
“对了!”秦岁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之前安排你们留意禾生的下落,可有消息?”
韦肃坚摇了摇头:“所有的战船我都派人去找了,伤员病患里也没有找到禾生,只怕凶多吉少。”
那一场大战,秦岁云被宋宜君所救,侥幸存活,但是却失了禾生的踪迹,当时援军至,一片混乱。
“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鲁宗廉觉得秦岁云还是太优柔寡断了:“公子放心,回府后再寻两个机灵的侍从在旁伺候。”
秦岁云双眸微沉:“我知道了。”
秦岁云关上了门,门外的韦肃坚有些不忍心:“你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与自身安危、家族兴衰相比,一个随从的性命不值分毫。”鲁宗廉神情严肃:“我二人身受秦公大恩,不能看着公子一事无成。”
韦肃坚叹了一口气。
两人一转身,就看到了正趴在门边的孙榆,先是一愣,随即一礼:“见过世子。”
孙榆手忙脚乱地回礼。
两人转身回舱房,只见鲁宗廉的神色好了一些,韦肃坚问道:“你怎么变脸了?”
鲁宗廉压低声音:“我之前担忧三公子不是可塑之才,看到世子,才惊觉公子还是有才情的,至少公子美姿仪,不似世子那么猥琐。”
韦肃坚点头:“若不是宋宜君偏袒,孙榆哪里能立寸功。”
两人边走边说,未知的前程似乎也变成了坦途。
一而再再而三地没有见到宋宜君,孙榆烦躁不安,这个船上只有她是自己熟悉的,就在他准备关上门时,看到那个一身白袍的身影缓缓而来,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澎湃的欢喜,竟然高声扬了扬手臂:“宋宜君!”
随着这一声高呼,对面的门也开了。
宋宜君缓缓而来,看向秦岁云,微微颔首:“三公子。”
秦岁云行至门口,冲宋宜君一礼:“多日繁杂,我还未多谢那日使君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三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我不出手,那时援军已经到了。”
秦岁云经历此等变故,整个人内敛了不少,穿一件灰色的常服,整个人显得十分素雅,他只浅笑地看着宋宜君:“使君不必自谦,使君之大恩,我铭记在心。”
宋宜君的房间与他们挨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公子不必介怀,早些歇息吧。”
孙榆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使君!”秦岁云上前一步:“我刚得了一饼好茶,不知可否邀使君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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