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蛙叫蝉鸣。
众目睽睽之下,袁蛟后背冷汗涔涔,难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他们深夜闯入女子卧房,心思鬼祟,面对这女子的诘问,犹如面对千军万马,脸颊的汗水落了下来:“误会,误会,方才有贼人潜入,我们是为了捉贼人,怕惊扰了贼人才未出声。”
这时旁边屋子传来的动静,一个仆从惊慌地跑了出来,看到门外的一幕惊呆了,忙不迭地看向宋宜君:“少夫人,方才不知道是谁把我们都绑了起来。”
袁蛟立即附和道:“我就说有贼人吧,夫人没事就行了。”
宋宜君见自家仆人无事,看着地上的七八具尸体,她当然知道这袁蛟在诡辩,但是已经失了杀他的机会:“我觉浅,若是下次有贼人闯入,袁都头还是事先预警为好,免得被殃及。”
“是,是是!”袁蛟目光扫向地上的八具尸体,还有房间里的两具,一时如鲠在喉,心有不甘:“还请夫人在此多盘桓些时日,这些都是在籍的兵士,少不得需要夫人陪我去衙门一趟。”
宋宜君要急着去永州,哪里有时间在此盘桓,直接拒绝:“此事必然是没有完的,我有要事在身,不可久留,若是衙门有问讯,自可往归命侯府去公文。”
原来是归命侯府的人。
袁蛟眼神一凛:“我可不能放夫人走,若是夫人走了,此事就说不清楚了,大胤地界,十位在籍兵士被杀,这罪我可兜不住!”
宋宜君直接挥出手中的刀,众人惊呼。
袁蛟大惊失色,直接被断了一臂,血溅了他一脸,他没有想到,这个弱女子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伤人。
“既然兜不住,那就和他们一样去死。”宋宜君满面寒光:“在籍的兵士深夜潜入我的房间,污言秽语,你以为用贼人就能搪塞过去,此事,没完。”
驿丞只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在驿站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说不定自己这个驿丞都要被下大狱:“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都,都不能走,不能走!”
“少夫人!”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就见金书颜走了出来。
自从上次张晔臣的事情之后,她算是死了心,对男女之事有些恶心,所以当父亲安排她入京时,她虽然拒绝不了,一路上却诸多借口,走走停停,迟迟不想入京,有时候心情不好,就在驿馆待上十天半个月。
能在驿馆里入住的都是官家女眷。
刚才灯光昏暗,她看得不甚清楚,但也听清楚了。
深更半夜,十来个兵士闯入人家夫人的房间,说是抓贼人,鬼信,不过是贼喊抓贼罢了。
待院子里亮堂起来,她一眼就认出了宋宜君。
“金小姐!”宋宜君收了刀,身上脸上都是血迹。
金书颜上前,踢了踢拦路的尸体,这才看向驿丞:“就算官爷来了也没用,这位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她是狂易者,不主动伤人已是不易,你们还主动惹她,活该!”
听到狂易者,大家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金书颜拉着宋宜君的手,看向孙云姿:“你不是说少夫人在家里养伤吗,怎么出现在此处?”
孙云姿一下子有些脸红,这些日子,宋宜君跟着水师出了海,金书颜往家里递了不少帖子,都被她给拒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我大嫂是一直在家里养病,这不身子一好就要往永州去。”
袁家在邕州把事情闹得很大,沈照棠的事情她也听说过,只是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着自己还不是被父亲送到京都,寻姑奶奶说门亲事,以后就被困在后宅,悲喜不定,只是她不如沈照棠命好,有这么一个好嫂嫂,金书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少夫人若是有急事,自去忙,我留在这里等官爷来,替你作保。”
宋宜君不怕官员的问讯,但是现在耽搁不得,多耽搁一日,沈照棠就多受一日的搓磨,她也不推辞客气:“那就多谢金小姐了。”
金书颜拉着她的手,不嫌弃她手上的血迹:“少夫人不必言谢,若不是少夫人救了我,我就早活不成了。”
是狂易者,又有官家小姐作保,驿丞也懒得计较,若是真的有重罪,官爷自然会去归命侯府拿人,也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驿丞能够置喙的。
天边泛白时,院中的尸体已经收殓,宋宜君沐浴更衣之后换了一身衣裳,这才神清气爽地启程。
金书颜在驿馆前送行,指着自己的马车:“少夫人要不乘坐马车?我的马车可以赠予少夫人。”
宋宜君摇了摇头:“多谢金小姐好意,只是我们耽误不得,多谢,告辞!”
“此间事交给我少夫人放心,少夫人一路保重!”
“保重!”
十来骑打马扬鞭,扬长而去,金书颜心生欢喜,既帮了宋宜君,又能在此处多盘桓几日,也不必费心寻找什么借口了。
袁蛟看着离开的背影,抚着自己的断臂,眼神诡谲,找到驿丞,掏出了符牌:“此地是容县的辖地,县令乃柳宣,是谢太傅的学生。”
驿丞老眼昏花,却在看到袁蛟掏出的谢家符牌时,冒出了一丝精光。
“此事交给柳大人,你如实禀告即可。”袁蛟压低声音:“我是得了谢将军的密令,虽是回乡,另有要务在身,耽搁不得,反正那宋宜君能走,我留几个兄弟在此处等待柳大人问讯。谢将军交代的事情耽误不得,若是耽误了,少不得到时候要问罪......”
驿丞头昏脑胀,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是招谁惹谁啊。
十来条人命,这么大一桩案子,两位正主都走了,只能留自己收拾烂摊子,而且还不能拒绝,真是天理难容啊。
拦是拦不住的,凭自己这年迈的身躯,以及区区一位驿卒,另外一位还去报官了,他拦得住谁啊,听天由命吧。
很快喧闹的驿馆安静了下来,正主都跑了,只留自己这个苦主守着满院的尸体。
此时,袁蛟却带着剩下的兵士从后山离去,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走小道前往永州,他要快她们一步到达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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