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侵染层霄。
衙署门口,袁家人已早早到了,看到宋宜君一行人,眸中怒火中烧。
袁枚是苦主,今日也来了,与人高马大的袁蛟相比,他瘦得如竹竿一样,或许是伤了私处,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看到沈照棠,甚至往后退了几步。
袁蛟断了一臂,见弟弟如此胆怯,心中不甘,眸中满是怒火,推了他一把,呵斥道:“干什么?”
袁枚原本就瘦,被这么一推,整个人摇摇晃晃,恨不得下一刻就要倒地,他双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袁蛟恨铁不成钢,但是也不能眼看着他倒地,到时候丢脸不说,气势也就散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站好!”
罗兵曹赶紧上前:“袁公子,走吧,先进去。”
众人随着罗兵曹进了衙署,先去了签厅核验身份,被告原告,以及双方的讼师。
签字画押,倒是没再起波折。
罗兵曹请诸人移步寅宾馆:“诸位在此稍作休息,待开堂,再来请。”
茶役奉上茶水,又退下,寅宾馆里陷入了死寂,双方眼见心烦,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等了一刻钟,旁边的正堂响起了击堂鼓,有差役来请原告被告、以及双方讼师过堂,其余一众人等只能候在堂外。
听到鼓声,沈照棠腾地站起身,一张小脸顿时煞白。
孙云姿赶紧揽过她的肩膀:“别怕,有高小姐陪着你。”
高枕月倒是松弛,笑着说:“该怕的应该是作奸犯科之人。”
袁蛟原本已经迈出了门槛,听到此话,顿时凶神恶煞地回头:“你说什么?”
高枕月冷哼一声:“你听到什么,我就说了什么!”
宋宜君往门外走去,路过袁蛟时,目光扫了一眼他完好的那只胳膊。
莫名的,袁蛟脊背处升起一丝寒意,他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愤怒地咽下这口恶气,一旁的差役催促道:“快些,若是让大人久等,入堂就要挨板子。”
众人便不再多言,快步行至正堂,先在外等候。
公堂之上,刑房书吏跪读状纸:“今有本州民袁蛟,状告沈氏女伤人私处。”
主审大人签令:“带原被两造!”
宋宜君和孙云姿立在堂外,看着沈照棠和高枕月入了堂,堂上惊堂木一响,满是威严。
袁家的状师先行陈述:“大人,袁公子真是遭受无妄之灾,明明只是街市间的口角罢了,沈氏女却暴起伤人,害得袁公子断了子嗣,求大人重判沈氏女。”
堂上身着官袍的大人目光厌恶地扫向沈照棠和高枕月:“此案脉络清晰,沈氏伤人,至人断香火,判石刑!”
那大人就要掷下令签,高枕月愤怒上前:“事有因缘,大人不听辩驳就断案,就不怕我等告到京都去?”
主审大人眼神阴冷:“事有因缘,那你说说,到底有何因缘?”
“若不是袁枚言语无状,当街调戏沈氏女,沈氏女会伤他吗?”高枕月太了解这些当官的了,这样的不公她不知遇到多少回:“人被犬咬,当街杖毙犬类,难道是人之过?”
袁家状师立即反驳:“以犬类人,简直滑稽,我看高小姐还是莫要入这公堂,回去成亲生子方为大善。”
“我是否生子,是否成亲与你无关,若是生出你们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还不如早早溺毙。”高枕月满目寒光:“袁家避重就轻,明明是当街调戏女子,却被说成街市间的口角,简直颠倒黑白,请大人明鉴。”
“街市原本就拥挤,摩肩接踵的,难不成有些触碰就是调戏?”袁家状师空口白牙:“或许是沈氏女得了桃花癫,以为所有男子都倾心于她?”
高枕月还要说什么,惊堂木响起,主审大人一脸严肃:“若是有些触碰就要伤人,实乃过之,高枕月,你方陈述不被采纳,再说,律法里也无调戏之罪。”
高枕月大怒,一袭素衣如坠入油锅的水滴,势必要掀起滔天巨浪:“如此,今日主审大人能当堂允袁枚调戏汝之夫人女儿,而不生怒,沈氏女就认了这罪责,莫说石刑,就是流放三千里我们也认了!”
主审大人的脸已经黑了。
“怎么?大人不愿意吗?大人不是说律法里也无调戏之罪吗?不是说些许触碰吗?”高枕月步步紧逼:“虽然我不赞同,但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男子,说什么女子的贞洁大如天,失了贞洁,甚至连性命都能不要,怎么,现在在你们眼里,贞洁又不重要了?”
“你既说沈氏女贞洁,那她为何不撞柱明志,反而触碰男子的私处,简直阴狠至极。”主审大人不耐烦地说道,举起令签:“沈氏女,判石刑!”
“大人!”高枕月大喝一声:“若是大人今日敢如此判案,他日,就请大人去卫太后跟前请罪!”
听高枕月说起卫太后,主审大人犹豫了,卫太后是女子,居高位,若不是她,女子村不可能成气候,难不成此案与卫太后还有些关系?
这时罗兵曹悄无声息地行至主审大人身边,朝着堂外指了指,压低声音:“那位就是归命侯府的世子夫人。”
主审大人冷哼一声:“那又如何,高枕月,你莫不是想以势压人?”
“非也!”高枕月声音如朗朗明月:“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大人莫要以己度人。其实这桩案子并没有那么复杂,而是有例可循。”
“你说!”
“大人可知道璿玑公主?”
听高枕月提起璿玑公主,众人心中都是一惊,璿玑公主是大胤朝的禁忌,很少会有人提及,若不是她,卫太后不会与太子相争,如今闹得朝局震荡。
“那又如何?”主审大人稳了稳心神:“此事与璿玑公主有何干系?”
“璿玑公主少时闺中,因生得国色天香,竟然被当时节度使的儿子在宴席上调戏。”高枕月的眸中满是寒意:“彼时,璿玑公主是如何做的?”
前朝后期动乱不已,彼时赵家家主只是一小小的兵马都知,如何与权柄滔天的节度使抗衡。
但是这些事都隐在史书的缝隙中,知晓的人寥寥无几。
众人都看向高枕月。
“璿玑公主当场取了那节度使之子的脑袋!”高枕月目光灼灼地看着主审大人:“那么大人还以为沈氏女下手重了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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