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宵禁,纵马疾驰,马蹄踏得月光碎作满地银斑。
行至衙署门口,谢慈飞身下马,司阍赶紧迎了出来:“将军!”
谢慈浑身裹挟的阴郁之气,掷出马鞭,径直朝后舍而去,途中,竟然举起拳头朝自己的心口用力地捶了两拳,连脚步都有些趔趄,引得差役们纷纷行礼避让。
谢慈并未理会,入了后舍,用力地推开了一扇门,声音莫名有些发颤:“席太医!”
夏夜闷热,席太医解衣卧竹榻,原本安逸地打着扇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坐了起来,本能地用扇子挡着自己的胸口,一脸惊恐地看着来人:“将军!”
“我中毒了!”谢慈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他不能有事,若是他出事,镇北军将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撕咬瓜分,太后没有镇北军为后盾,将会一败涂地,谢卫两家不得善终,他伸出自己的手腕。
席太医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其他,捞起床头的外袍披上,上前一把捏住谢慈的手腕,开始把脉,从刚开始的惊慌,到后来的眉头紧皱,渐渐的眸中染上一丝疑惑:“将军除了心跳有些快以外,脉象并未有其他不妥啊,将军是哪里不舒服吗?”
“方才那宋氏女对我用了痒痒粉。”谢慈用手掌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我沐浴更衣,已经洗去了粉末,但是身上为何还会痒,是不是毒药渗透进皮肤里了。”
席太医这才松了一口气:“痒痒粉啊,没事,染上了痒痒粉,只要洗掉粉末就没事,若是您还是觉得痒,或许只是那种痒感被延续了,其实并不痒,将军应该做些其他的事情转移下注意力。”
“如何转移注意力?”谢慈诚心相问。
席太医收了手,莫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将军是弦脉,如按琴弦,应指有力。”
谢慈眉头一皱:“何意?”
“将军欲念不遂,肝失疏泄,气血不畅,火性急迫。”
“说人话。”谢慈没有耐心。
“城中虽然宵禁,但绛帐楼是开门迎客的,要不将军去一趟?”席太医没有办法了,这位将军,年少气盛,一无妻室,二无良妾,可不就气血不畅了呗,非要自己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绛帐楼是青楼楚馆。
谢慈听到席太医的话,面沉如水:“胡说,这和我中毒有何关系?”
“将军,你没有中毒。”席太医似乎也说不明白。
谢慈突然一把揪住自己的心口,呼吸急促:“我比你更知道自己的身体,我绝对中毒了。”
席太医也吓了一跳,再次替他把脉,望闻问切都用上了,还是一无所获,但是见谢慈的脸色不似作伪,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将军并未中毒,如果将军还是觉得不适,或许不是中毒,是中了蛊。”
谢慈紧紧地抓着心口,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宋宜君!”
他就知道,绝对不是痒痒粉那么简单,这个宋宜君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绝非善类,好,好得很,竟然敢给自己下蛊。
他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手段,剥皮、抽筋、断骨、拔舌,看她能忍到何时,只要交出解药,必然留她一个全尸。
谢慈出了后舍,转身就要往外走,亲随迎面而来:“将军!”
“宋宜君呢?”
亲随一愣:“方才已经派人去止观驿了,将军请放心,我叮嘱他们取她首级!”
谢慈一愣,随即疾步而出:“止观驿,带路!”
这个宋宜君,胆敢给自己下蛊,就这样让她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更深夜重,街巷中烛火渐歇。
谢慈带着人马直接冲进了黑暗中,直奔止观驿。
止观驿,烛火熄灭,奔波多日的妇人稚童们终于能歇上一歇了。
也是她们运气好,那些为僧人准备的房舍都空了下来,也有了多余的房间,即便不够宽敞,大家也可以挤一挤,这种天气,就算是打地铺也是可以的。
或许是知道宋宜君真的是世子夫人,婶子们宁愿挤在一起,也不愿意和她睡一个房间,一是怕冲撞了贵人,二是有些不自在,所以到头来,宋宜君还是单独住一间屋子。
不过,她也没有推辞,她与谢慈,各为其主,这永州是他的地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是她,也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然,当月光倾斜,耳畔响起了铃铛声。
黑暗中,宋宜君没有睁眼,甚至让自己保持平缓的呼吸,不一会,门开了,通过气息辨别,有三人。
手悄无声息地放在刀鞘上,那三人离床榻越来越近,那扬起的刀身似乎划破了黑暗。
当那三人扬刀砍向床榻时,宋宜君没有后退,身子反而往前一滚,手中的绣鸾刀直接朝三人的大腿砍去,身子飞了出去。
第一个人直接倒地不起,刀被泄了力道,第二个人只皮外伤,第三人反应过来迅速后退,低声斥骂了一声,这女子,藏得可真深。
月光倾泻,如梦似幻,可是其中却隐藏着刀光剑影。
房间逼仄,施展不开,更有利于宋宜君,她伏身在地,以桌子、妆台为掩体,手中的绣乱刀直击他们的腿部,或膝盖,或脚踝,虽不与他们正面交锋,但所出皆是杀招。
除了第一人被砍断双腿倒地动弹不得,另外两人挨了好几下之后,渐渐掌握了房中的布局,终于把宋宜君逼近了墙角。
两人对视一眼,扬起手中的刀:“受死吧!”
宋宜君退无可退,眼见着长刀就要落下,扬出粉末的同时,矮身一滚,身后响起一阵骚乱,她直接与那断腿之人面对面,毫不犹豫就要持刀朝那人的胸口捅下。
突然,房门被一脚踢开,眼见着那扇门朝自己撞来,宋宜君只能闪身一躲,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待门摔倒在地,宋宜君又持刀逼近那躺在地上的人,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就要落下。
谢慈手中的横刀带着刀鞘直接朝她砸去,声音里满是怒意:“杀心如此之重?”
“将军!”两人被痒痒粉迷了眼睛,现在痒得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宋宜君听出声音了,是谢慈,现在他们人多势众,此地不宜久留,她转身就朝窗牖奔去。
谢慈已经预判到她要逃走,几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肩膀:“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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