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升,满院狼藉,照得廊下的红灯笼也有几分狼狈。
蒲府仆从四下奔走,宾客们满脸通红,已经顾不得其他,都往后院涌去。
沈照棠脚步匆匆,生怕自己落于人后,又急迫又欢喜:“表嫂,你早就料到蒲府今日有热闹瞧?”
宋宜君当然不是料事如神,只是这蒲府,她今日是来踩点的,这些国之蛀虫,日后带来的都是决堤之祸,既然早早撞到她手里了,自然要痛快地拔除,她摇了摇头:“去瞧瞧吧。”
待随着众人往后院而去,到了垂花门,竟然是一步都进不了了,里面已经围得满满当当的,有两个妇人眼睛发亮,眉眼间是心知肚明的笑意。
进不了院子,沈照棠急得抓耳挠腮,不禁上前两步:“几位姐姐,我听说有刺客,到底怎么回事?谁被刺杀了?刺客抓住了吗?”
今日能入蒲府的,都是亲朋好友,虽然这位小娘子并未着华服,但看气度也不是一般人,两位妇人便倾身上前:“是蒲府的老爷被刺杀了。”
沈照棠张口结舌:“啊?死了吗?”
两位妇人拿着帕子捂嘴,笑意却从眼睛里流淌出来,摇了摇头,话里却显得意味深长:“并未,不过.......”
眼见着她们要卖关子,沈照棠赶紧上前拉住其中一人的胳膊摇了摇:“我们来得迟了些,好姐姐,你就告诉我们吧。”
其中一位压低声音说:“那刺客藏在净房,竟然趁蒲老爷如厕时行刺,蒲老爷也是反应迅速,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伤了屁股。”
沈照棠瞪大眼睛:“伤了屁股?”
几位妇人们对视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沈照棠觉得今日这热闹实在太过离谱,更是忍不住要去瞧一瞧:“姐姐,姐姐,让我进去瞧一瞧吧,我还没有见过刺客呢。”
沈照棠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妇人们心花怒放,也就让了让位置,让她们往前挤。
沈照棠嘴巴甜,长得又好看,竟然就这样在前面开路,带着宋宜君和孙云姿挤进了院子里。
此时,卧房大开,大夫们进进出出,一个人被两个护卫用棍子摁在地上。
沈照棠问了问旁边的人:“那就是刺客吗?”
那人点了点头:“是的,这刺客太差劲了,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
这时,从卧房里走出来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他满脸怒气,一脚踩在那刺客的腿上:“孟珙,你以为还是她身边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副将吗?你现在不过是丧家之犬,苟且偷生尚且能活命,你非要冒头,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听到孟珙这个名字,宋宜君还未反应过来。
因为疼痛,孟珙抬起头,冲那中年男子吐出一口浓痰:“蒲易诫,你蒲家背信弃义,不得好死,你蒲家就该日日办丧仪,有什么脸面办喜事。”
宋宜君看到了那张脸,赵乐初的副官,大丫称呼他为跛子叔,原来,他叫孟珙啊。
孟珙虽然被制住了,四肢无法动弹,但是他高昂着头颅,脖颈处青筋爆出:“我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将军报仇,就算我死了,我也要用我的灵魂诅咒你蒲家断子绝孙,覆宗灭祀!”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都惊了,在蒲老爷大寿这一日,诅咒蒲府覆宗灭祀,这是有多深的仇怨。
蒲易诫四十来岁,是蒲府的大爷,此时黑了脸,随手拿起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棒子,直接朝孟珙的脸上砸去,只砸得他半张脸鲜血淋漓。
他俯身一把掐住孟珙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孟珙,你真的以为是我蒲家背信弃义?你怎么不想想,若真的是我蒲家背盟败约,我蒲家还能立足吗?”
孟珙满脸都是血,听了蒲易诫的话,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蒲易诫欣赏着他眼中的不可置信,松开手,接过仆从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一松手帕子落在了地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来人,把他押送官府。”
蒲易诫甚至等不到官差前来了,这个孟珙,坏了父亲的寿宴,还下如此诅咒,实在是晦气,等入了牢狱,且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他如何用自己的灵魂起誓。
护卫们赶紧上前,一把扯起孟珙就要拖到外面去。
只见孟珙浑身污垢,原本就跛了一条腿,那条好腿也断了,似乎是听了蒲易诫的话,他整个人有些呆滞。
“住手!”宋宜君突然上前一步,直接抽出手中的刀,直抵孟珙的脖子:“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你找得真苦啊。”
孟珙呆愣地抬起一双眼,茫然地看着宋宜君。
蒲易诫原本在吩咐仆从把宾客都请到前厅,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地看向知客先生:“这位是?”
知客先生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说是归命侯府的世子夫人,就是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夫人,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登门了。”
蒲易诫皱眉:“归命侯府世子夫人?”
“是,我看了那符牌,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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