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末年,各地节度使割据一方,占地为王。
朝廷的咨文、圣旨如同废纸,废帝被追得四处逃窜,彼时,赵家已是一方大势。
赵家儿郎在战场厮杀,收拢了大片势力的同时也损失惨重,就连家主也命丧战场,更不要说那些少年扬名的公子们,一场又一场的厮杀,打得人丁凋零。
赵庭深临危受命继任家主之位,与此同时,赵乐初正在攻打江南东道的越州,也就是康家的老巢。
江南历来富庶,越州城中更是粮草充足,城墙厚三丈,易守难攻。
只要拿下江南东道,天下大势,赵家可取其四成,已有问鼎中原之势。
面对如庞然大物一般的越州城池,赵乐初就没有想过强攻,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自然是要先抓了江南东道的节度使,康舆德,用他来祭旗。
那时,赵乐初率兵佯装围攻,其实她早就悄悄潜入了越州城。
城中与她接应之人就是蒲家人。
蒲家商队曾遭遇兵匪抢劫,被赵乐初所救,之后,蒲家与赵乐初一直是盟友。
赵乐初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越州城,也是蒲家在其中运作,出人又出钱。
两军交战,越州城中却无丝毫慌乱,百姓们该吃吃该喝喝,根本不把赵乐初的兵放在眼里,就算赵家势如猛虎又如何,他们绝对攻不破三丈厚的城墙。
越州城丝竹声声,节度使府邸更是夜夜笙歌。
康舆德两耳不闻窗外事,日日在府中大宴宾客,赵乐初只带了孟珙,已经与蒲家商议火攻,而且,他们两人已经潜入了节度使府邸。
可是临到动手之时,蒲家的人手迟迟不来。
赵乐初没有办法,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但是又怕失了时机,只能和孟珙孤注一掷。
趁着下半夜,宴席稍歇,宾客们全然放松时,赵乐初还是决定动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殊不知,当她踏入宴厅之时,就已经成了笼中鸟,等待她的是天罗地网。
蒲家背信弃义!
赵乐初和孟珙被捕,城外将士失了首帅,又遭遇康舆德的夜袭,损失惨重。
康舆德却没有杀赵乐初,而且很快和赵家联姻。
赵乐初嫁给年近六十的康舆德。
江南东道纳入赵家麾下,两家握手言和,唯一的牺牲品就是赵乐初。
赵乐初嫁入康家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没多久,外界才知道她死了。
前尘往事掩在逝去的尘埃之中,那些被蒲易诫刻意遗忘的事情如亡灵一般缠着他。
那时天下大乱,蒲家的商队南来北往,刀尖上行走,把南地的货物运到北地,再把北地的货物运到南地,朝廷名存实亡,也顾不得他们这些商人。
蒲家抱上赵乐初这条大腿之后,更是日益壮大,但是......
赵家与康家都是割据势力,蒲家谁都得罪不起,但是赵乐初此人刚过易折,一定要与康家拼个你死我活,根本不顾蒲家的为难,竟然还要让蒲家赌上全部身家性命。
蒲家没有办法,只能将此事向赵庭深告密。
当下赵庭深就差使臣入了越州城,与康舆德缔结盟约,而赵乐初就是执牲立盟的牺牲品。
“大哥。”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再与北人做生意,那是叛国重罪,现下我们又没有赵乐初那样的靠山。”
蒲易诫面色阴沉,赵、康两家的联姻结盟是蒲家促成的,原本想着天下大定,赵庭深登基之后,蒲家也能跟着分一杯羹,哪里知道,蒲家的生意接连受挫,皇商的名头更是沾不了边,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搭上了秦闳。
没想到秦闳现在也死了。
没有了秦闳这根定海神针,那些老爷们绝对不会如此温顺,若是给不了他们满意的利钱,蒲家顷刻倾覆。
蒲易诫根本不后悔当初父亲的选择,至少他保全了整个蒲家。
否则蒲家随赵乐初伏击康舆德,失败了,蒲家大祸临头,就算赵乐初成功了,蒲家作为她的盟友也是会被赵庭深翦除的。
只因为赵乐初是女子,又功高震主,还不如早早投了赵庭深。
蒲易诫声音低沉:“蒲家生死存亡之危,已顾不得其他,谢慈要在北境开榷场,已有互市的苗头,就算到时候暴露,只说是迷了路,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况且......”
所有人都看着蒲易诫。
“退一万步说。”蒲易诫端起桌上的酒水一饮而尽:“就算蒲家真的山穷水尽了,他赵庭深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众人恍然大悟,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他们就知道父亲和兄长一定留了后手。
蒲易诫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案上:“若是真的逼急了我,我不介意去卫太后跟前哭一哭,大不了鱼死网破。”
众人心下稍安,有后手就行,再说行商之事就是要货南北,即便朝廷禁了市,也禁不了‘走月光’,夜行走私算不得什么大秘密,被抓住了当然是重罪,但是没有被抓住,那就是重利。
商人重利,谁不想搏一搏?
对于赵庭深这些年的不闻不问,蒲家早就怀恨在心,如果不是他丝毫不念及蒲家的功劳,蒲家何苦走到今天这一步,上了贼船就下不来。
“大哥,若是太后知道赵乐初之死有蒲家的手笔,只怕不会手软。”有人胆怯不已。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蒲家能存活至今,就是不断地变通:“你们养在外室的孩子都不要上族谱,最近也要低调一些。”
蒲家人永远会给自己留后路,而且不怕死,敢赌,简直就是最大胆的赌徒!
宋宜君立在亭中,简直要被气笑了,真是狡兔三窟啊,不过遇到了自己,定要让他们一败涂地。
“阿豪!”蒲易诫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
毛阿豪入了亭中,恭敬地一礼:“见过几位爷。”
蒲易诫看着他:“你的昏事推后,这些日子准备准备,到时候往北地去一趟。”
其实这些年毛阿豪也时常去北地,蒲家也有生意在北地,只是这一次是要和北人做生意,肯定是与以往不同的,方才大爷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毛阿豪是蒲家的家生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这等要事,大爷才会派他去。
他躬身一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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