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秋之晨，凉飔初动。
昨夜折腾半宿，后半夜睡得并不安稳，孙云姿穿好衣裳，刚打开门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程昭武正在院子里忙活，听到动静，转身去厨房舀了一盆水：“用这个洗脸。”
孙云姿看着里面褐色的药汁，是熟悉的味道，就是昨晚她熏鼻子的药：“对了，昨晚我鼻窒症未犯，你这药方可否卖于我？”
程昭武把院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收到屋子里去了，就连柴也搬进去大半，听了孙云姿的话，她没有应，转身进屋，片刻后手上捏着一张黄纸走了出来：“算不得什么方子，只是土法子。”
孙云姿如获至宝，越往北，她的鼻窒症就愈发严重，发痒、流涕、流血，让人烦不胜烦，她赶紧去解钱袋子：“多少钱？”
程昭武摆了摆手：“不要钱，就当抵了你们今天的早饭吧。”
孙云姿捏着黄纸，环视空荡荡的院子：“怎么，是要下雨吗？”
这时小鹿拖着一捆草料出现在门口，神情有些低落：“客子，娘要带我去河间府了，娘说青县不能待了。”
孙云姿恍然大悟，难怪程昭武把所有的东西都规整了起来。
程昭武接过小鹿手上的草料，轻车熟路地喂给两匹马：“终究是出了人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孙云姿明白，出了人命，那就是结了仇，这仇可不是轻易能够消解的，程昭武有本事傍身，但是小鹿太年幼了，没有千日防贼的，还不如一走了之。
“去河间府也好，边境开了榷场，河间府比青县肯定更热闹，你有本事，在哪里都能讨生活。”孙云姿看着地上的草料，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鹿：“这草料不便宜吧，偌，给你的，结清房钱。”
小鹿吓得往后一躲，忙摆了摆手：“不要不要，娘说昨晚要不是你们，她就被捉到大牢里去了，不要你们房钱。”
孙云姿叹了一口气：“昨日那祸事说来也是我们带来的，你们也是被牵连的，一码归一码，这钱，你们拿着。”
小鹿看了程昭武一眼，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能要。”
“拿着吧。”宋宜君一身深衣，更衬得一张脸如寒月一般，眉目却是柔和的：“河间府不比青县，你们要落脚、讨生活，一粒米、一口水都是要花银子的，况且住店花钱，天经地义，还有你给的方子、这些草料，这是感谢，不是施舍！”
小鹿又看了一眼程昭武，得了允许，这才接过孙云姿递的银钱：“多谢。”
孙云姿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也去河间府，说不定还能相遇呢。”
小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当真？”
“当真！”
程昭武很快把屋子收拾好了，孙云姿和宋宜君也装好了行囊，两匹马也吃饱喝足。
看着她们牵着两匹马立在门口，程昭武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乌骓身上：“昨夜暴露了这匹千里马，你们出门在外，犹如稚子抱金，最好还是请镖局护送。”
宋宜君沿着巷子看去，果然有不少窥探的身影，也是，价值千金的汗血宝马，谁人能不好奇，谁人能不觊觎。
程昭武很敏锐又果决，否则也不会果断地抛家舍屋带着小鹿就要离开青县。
孙云姿和宋宜君一路北上，两人也是艺高人胆大，青县离河间府只有百里之遥，快马加鞭，落日之前就能抵达，她原本要拒绝的，但是出门在外要听劝：“你说的有道理，不知道可有可靠的镖局介绍？”
程昭武刚想说话，就见到两个差役从巷子口跑了过来：“姑娘，两位姑娘！”
很快，两个差役满头大汗地跑到了跟前，两张脸红彤彤的。
“姑娘！”这两位差役有些脸熟，都是昨天来过的：“今日我们衙门要运送粮草往河间府去，怕两位姑娘落了单，县令今日听闻两位姑娘的事，就差我们跑一趟，让姑娘与我们同行，也好在路上有个照应。”
两个女人带着两匹马，其中一匹还是汗血宝马，任谁都会心惊胆战的，而且昨日孙云姿模棱两可的话，也是故意让他们觉得她们身份不凡。
青县县衙自然不敢怠慢。
“不过！”宋宜君眉头微微一皱：“你们要押送粮草，难道我们要跟着你们晃悠悠地前往河间府？”
“最晚明晚就能到达河间府，至少安全吧。”差役抓了抓帽子：“两位姑娘觉得呢。”
孙云姿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昨日就不暴露乌骓是汗血宝马额，她没有回头也知道四周有不好窥探的眼神，这下真是骑虎难下。
“好。”宋宜君应下了，有差役跟随的确更安全一些，她不确定这些窥探的人影中是否有穷凶极恶之人，只要平安入了河间府，改头换面，如水入海川，自然能重新掩盖身份。
“行，那两位姑娘随我们一同前往衙门吧，辎重车已经等着在。”
宋宜君和孙云姿看向程昭武，一拱手：“告辞！”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当宋宜君和孙云姿随着差役往县衙去时，果然见门口等着十来辆辎重车，看到她们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乌骓看去，双眼发亮。
他们只在戏文里听过汗血宝马，得见一面已是幸事。
十来辆辎重车，二十来个辎重兵，五位衙役浩荡出城，往河间府而去。
孙云姿和宋宜君坠在车队后面，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张胡饼，压低声音：“大嫂，这辎重车行进的也太慢了，我看一路都是走的官道，应该不会出事吧，要不我们先走？”
她们快马加鞭，天黑前就能入河间府，不必再在外面耽搁一晚。
小心驶得万年船，宋宜君有些犹豫，看着辎重车上河间府的标记：“跟着他们吧，就算有人藏了其他的心思，也不敢劫军粮。”
这些粮草是作为军粮运往河间府的，不管是盗贼匪徒，动手之前也要掂量掂量，否则他们迎接的将是镇北军的怒火。
人最安全的时候是不动声色地隐在人群之中，如果暴露了，那就站得更高一些，即便暗处的人也不敢轻易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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