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寂静，这处寨子比二十年前更成气候，想必这些年壮大了不少。
一阵风吹来，只有寨子大门处的灯笼在摇晃，没有人影，没有声音，荒凉得犹如野外巨大的坟茔一般。
寨子里这些匪徒，若是宰了肥羊，必然是要彻夜庆贺的，更何况有两位貌美的小娘子，那更是狼嚎一夜。
可是现在寂静得有些诡异，土匪窝，再怎么从容，也是要安排盯梢的，自己已经在门口看了半个时辰，都没有一个人出现。
程昭武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寨子的大门掷去，石头落地，滚了好远，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的响亮。
小鹿捂着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
程昭武缩着身子往远处看去，依旧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声音。
此时一阵狂风，卷起满地落叶沙石，程昭武一只眼一瞪。
小鹿有些难受地捂着鼻子，压低声音：“娘，好臭啊。”
风带来了浓厚的血腥味，似化不开一样。
程昭武抱着小鹿钻出了灌木丛，一步一步靠近寨子的大门，清风寨三个字孤零零的，小心地推开那扇门。
门突然轰然倒地。
程昭武本能地后退，待看清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两个匪徒倒地不起，一人身首异处，另一人被开膛破肚，血流了一地。
“娘！”小鹿吓得直接趴在程昭武的肩膀上。
程昭武看着前面绵延的屋舍，难怪没有盯梢，因为盯梢的已经死了，或许里面更为惨烈，清风寨是出了什么事了吗？那两位姑娘还活着吗？
“不要怕！”程昭武一手抱着小鹿，一手拎着斧子，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这处寨子空寂得让人胆寒，与坟茔别无二样。
远处有光亮，程昭武的脚步不禁快了一些，当到了主屋，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台阶，惊的那个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简直触目惊心。
小鹿只瞟了一眼，根本不敢看。
“大嫂！”在满地的尸体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鹿本能地睁开眼看：“是客子！”
程昭武也看到了躺在火堆旁边的人，她被绑了手脚，衣裳染满了鲜血，她闭着眼睛，挥舞着手，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
程昭武避开了血迹，入了厅，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一壶酒闻了闻，然后走到孙云姿跟前，一壶酒兜头淋下。
孙云姿猛然睁开眼，眼里还是来不及敛去的惧意，她的双眼在程昭武的脸上聚焦，有一瞬间的茫然。
“客子！”小鹿喊了一声。
孙云姿突然惊醒，茫然四顾：“大嫂！大嫂！”
程昭武放下小鹿，手中斧子劈下，孙云姿的手脚脱离了束缚，她立即手脚并用，在满地的尸首中翻找：“大嫂，大嫂！”
上百具尸体，残肢断臂，身首异处，整个地面都被染成了红色。
小鹿站在原地不敢动，程昭武什么都没有问，和孙云姿一起找宋宜君。
尸体太多了，孙云姿目眦欲裂，那些四肢头颅都不再让她恐惧，她只有一个信念，要找到大嫂，找到她。
可是，翻遍了所有的尸体，都不见宋宜君的踪迹。
孙云姿站在厅中，看着满地的尸体，身子摇摇晃晃，摔倒在地：“大嫂！”
“娘，那是什么？”小鹿突然指了指门柱后面。
程昭武顺着她指的视线看过去，长腿几步迈了过去，一把扯下幔帘。
“大嫂！”孙云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整个人扑通跪在地上，一把抱起宋宜君，眼泪簌簌落下：“大嫂，大嫂，你醒醒！”
宋宜君浑身是血，白色的亵衣变成了红色，一张脸惨白如雪，气如游丝，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程昭武查验宋宜君身上是否有致命的伤口，并未找到，除了五指触目惊心以外，没有其他的伤口：“她没有致命伤，估计是流血过多。”
孙云姿犹如抓到救命稻草：“那怎么办，怎么办？”
程昭武环顾四周：“我们先离开此处，去最近的县城寻找大夫。”
“好好好，找大夫，找大夫！”
清风寨无一活口，但也不是久留之地，程昭武快速地搜罗了一番，除了一辆宽敞的马车以外，还有两箱金银珠宝，还有那柄漆黑的绣鸾刀，一并抬上了车，
马车里孙云姿抱着宋宜君，一双眼睛都哭肿了，小鹿坐在一旁。
程昭武给乌骓套了辔头：“那我们先下山。”
“不能走官道。”孙云姿的声音十分冷：“有别的路吗？”
程昭武手上的动作一滞：“有一条小路，但是走马车的话会颠簸。”
“无碍，辛苦了。”
小鹿却有些紧张：“娘，可是我们的被褥包袱还在山下。”
孙云姿扫了一眼两大箱子金银珠宝：“这些够你们买新的了，若是下了山，走官道，大家都活不了。”
“为何？”小鹿睁着懵懂的双眼。
“因为官匪勾结。”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中冒出来。
这下程昭武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调转车头：“从西边下山，行二十里路是肃宁县。”
“好，就去肃宁县。”
山路难行，一路波折，幸好是乌骓拉车，程昭武又臂力惊人，一夜奔波终于下了山，再往北行二十里就是肃宁县。
虽然用了足够的被褥裹着宋宜君，但是她的身子还是越来越冷，孙云姿不禁有些着急：“请让乌骓跑起来，我怕大嫂熬不住。”
“好。”程昭武应了一声，摆动缰绳：“你们坐好了，会很颠簸。”
看着宋宜君紧闭的双眼，惨白的小脸，孙云姿用力地抱着她，减少她的颠簸，眼眶不禁又红了，都怪自己不够稳重，否则又怎会经此一难，害得大嫂命悬一线。
虽然拉着马车，但乌骓是千里马，马通人性，它真的撒丫子跑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就进了肃宁县，在最好的酒楼落脚，然后请了十来位大夫。
有钱能使鬼推磨，看着从马车上的血人，掌柜是不愿意她们入住的，但是她们给的太多了。
一锭银子拍在柜上，连神仙都能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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