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帘琴几,画帐绣帷,置身其中,恍若人间仙境。
宋宜君坐在榻边,单臂搁在矮几上,撑着脸颊,微微闭目。身下是锦绣被褥,隔着屏风是一盏琉璃灯,照得屋中绚丽又不刺目,朦胧之中,最是情趣。
女知客领着一位清倌走了进来,陪着笑脸:“姑娘,您看看这位如何?”
“不行!”宋宜君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我说了,要品相好的,这人脚步虚浮、呼吸短促,若是妈妈不愿意拿出镇店之宝,那这桩生意就算了。”
女知客满头大汗,这位姑娘可是东兴楼的贵客,楼下的仓库里还存着她的十车货,一看就是不缺银钱的人,她忙抹了一把汗:“好,好,姑娘稍等,稍等!”
女知客赶紧带着那位清倌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清倌的价钱抵得上好几个小倌,但是不是清倌这事,还不是妈妈们说了算,没想到这位姑娘是个精明的,人都没看上一眼,听声就能辨别出来,着实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
来寻欢作乐的客官都要清倌处子,满天下哪有那么多处子?
女知客着急得不行,赶紧去找其他的妈妈:“你手下的那位曾公子可能接客?”
“当然不行。”那妈妈翻了一个白眼:“曾公子可是贵人的座上客,哪能去接别的客?”
女知客无功而返,焦急忧心之时突然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进了旁边的房间,她顿时眉头紧皱,说什么曾公子不接客,这不就是接客了吗?简直是看人下菜碟。
谢慈入了东兴楼,就完全变成了傀儡,被女知客领着穿过长廊,进了一间屋子:“客官在此稍候!”
“嗯。”谢慈应了一声,却感觉浑身肌肉紧绷,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他少时就入了军营,师从辛将军,身负太后的重任,又有婚约在身,多年来洁身自好,或许是年纪大了,积欲太深,才得了这种诡谲的病。
如今和卫七小姐的婚约已经解除,也算不得背信弃义。
谢慈心里乱糟糟的,就像脑袋里涌入了一团白雾,他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位女知客出现在门口,声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公子?”
“何事?”
“劳烦公子换一间屋子。”女知客过来请。
这位女知客和方才的女知客不同,谢慈微微皱眉:“怎么换人了?”
女知客心里咯噔一下,曾公子清高傲人,这楼里的妈妈不是都认得的:“姐姐忙去了,差我来请公子,这间屋子有些漏风。”
曾公子喜爱黑衣,总是一袭黑衣,今天竟然还覆了面,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客人的癖好,不过管他呢,妈妈们抢客、抢小倌、抢姑娘是常有的事。
曾公子身子好,一夜接两客又不是不行,先下手为强。
谢慈只能随着女知客出了屋子,楼下丝竹声声,楼上红灯笼摇晃,廊上的熏香熏得他血气翻涌,脑子已不做他想。
就这样,女知客推开了一扇门,试探地喊了一声:“姑娘!”
这一次,里面的姑娘没有出声,良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进来吧!”
女知客心中一喜,她就知道,只要曾公子出马,无往不利,她赶紧把人往里推了推:“公子,请吧。”
莫名的,听到那个声音,谢慈感觉自己的四肢就像中了麻沸散,被女知客轻轻一推就差点摔倒,难道自己真的是禁欲太久了?
希望这一夜之后,那些隐疾能痊愈,也希望席太医诊断得正确。
“把灯熄了。”宋宜君身子有些不适,不过也终于让她挑到了满意的药,脚步沉稳、气息绵长,果真还是有镇店之宝的,只希望能缓解自己的血虚之症。
谢慈感觉自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浪荡子,他来不及思考,就已经熄了灯,随手解开了披风,绕过屏风,夜色中看向床榻上的那个身影,他像一头失控的豹子一般冲了上去,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
他往日所受的教养礼仪,四书五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宋宜君不禁轻笑出声,不愧是清倌,又是镇店之宝,阳气的确很足。
这一夜,地动山摇,波涛汹涌,宋宜君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迎接着夜色中的狂风骤雨。
等谢慈再次恢复理智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是因为窗幔厚重,只有细碎的光透了进来,屋里还是看得不真切。
床榻之上一片狼藉,一张小脸隐在锦被之中,只露出一个精巧可人的下巴。
一夜荒唐,谢慈神清气爽,下了床榻穿衣,果然,骨头缝里那种难以消解的痒感消失了,他看向那张只露出下巴的脸,俯身抬手,犹豫半晌,还是收回了手。
一夜欢愉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谢慈穿上披风,依旧遮了面,转身出了屋子。
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只有宋宜君平缓的呼吸声,她睡得很沉。
直到门被慌乱地推开:“大嫂,大嫂!”
孙云姿一早起来就不见宋宜君的身影,程昭武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在她的逼问之下,才说出了大嫂的行踪。
孙云姿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嫂竟然背着大哥出门找乐子,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跨过了过仙桥,闹得女知客们没有办法,只能领她到了门口。
门推开,孙云姿却踌躇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大嫂!”
“止步!”宋宜君的声音有些沙哑,起身之时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是精神头却是好的:“什么事?”
孙云姿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她几乎哭出声来:“如果大哥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什么?”
“知道你找乐子。”孙云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宋宜君轻笑一声:“你大哥找的乐子可不少,别操心了,回吧。”
宋宜君穿好外袍,绕过屏风走了出来,虽然依旧披散着头发,但是脸色好了一些。
除了担心宋宜君找乐子被家里人发现以外,孙云姿最担心的是她的身体,见她身体无碍,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宋宜君倒是坦坦荡荡,反而是孙云姿觉得尴尬,回去的路上都垂着头,大嫂的胆子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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