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吹得窗棱作响。
师徒二人用完饭就开始饮茶。
辛公明说起东兴楼那位富商的事情：“才区区五日，就已经收了两万两白银的货，说是还要继续收。我就说这些商人有的是钱，两成的税都收少了，起码收五成。”
谢慈已经听管事提前说起，此时心里也有数：“他收了也好，免得太多的商人聚在河间府，到时候万一起了战事，恐伤及无辜。”
“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商人重利，只要能挣钱，昧了良心，失了性命又如何？”辛公明瘪了瘪嘴，心中愤愤不已，朝廷有钱，不发军饷，商人有钱，只顾自己享乐，而北境的将士，不仅要和鞑靼拼命，还要忍受饥饿和严寒，真是没处说理去。
“让他们清了货之后快快离开，河间府毕竟是军事重镇，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奸细。”
说起奸细，辛公明沉吟半晌：“我怎么觉得那位东兴楼的富商有些奇怪。”
“为何？”
“这次各地商人运到河间府的货物，都是准备入榷场卖给鞑靼的，那些东西，我们大胤是不缺的。那富商收了那么多货，不就砸在手上了吗？货物从南运到北，他再从北运到南，明摆着吃力不讨好，这一趟下来，只怕损失巨大。”辛公明也和商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无利不起早，绝不做赔本的买卖，可是东兴楼的那位富商，现在做的买卖，明摆着就会赔本。
会有这么蠢的商人吗？几万白银就这样哗啦啦地扔下去。
听辛公明说完，谢慈也面色凝重：“师父认为这些货......”
辛公明与他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这些货是要卖给鞑靼的。”
谢慈眉头一皱：“他们敢！”
辛公明叹了一口气，朝廷拖欠军饷，可以不管不顾，但是他们不能让手下的人饿肚子，所以，对一些商人的‘走月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手下的将士总是要吃饭的，但是那也只是针对少量的货物。
东兴楼那位富商收的货物里面不乏盐铁茶，这些物品只能通过榷场卖入鞑靼，万一真的送入北地，铁器就会变成攻击大胤的武器。
这事，他们虽然怀疑，但是没有证据，更不能现在就抓人。
“我派人盯着东兴楼。”谢慈说道。
“先盯着吧，之后，他们的货肯定是要脱手的。”
“嗯。”
天色不早了，议完事，谢慈回了府，或许是与师父一直说起东兴楼，夜里竟然梦到了那一晚，等睡醒时，浑身狼藉，心中的压抑倒是疏解了不少，神清气爽前往校场。
而此时的东兴楼，门还未开，门口就乌泱泱排起了长队，商人们脸上喜笑颜开。
如今入河间府的商人会先去榷场衙署，若是货物能入榷场，自然皆大欢喜，入不了的话，也有后路。
东兴楼的富商照单全收，虽然也会压价，但也有赚的，至少不亏。
跑这一趟，清了货，回去时再采买一些货物，一来一往，货不走空，也不白来这一趟。
东兴楼的天字号里，孙云姿对着镜子贴塑面，一边贴一边说话：“嫂子，昨日就已经有人要买货了，算起来，总算开始挣银子了。”
宋宜君倚靠在大迎枕上，孙云姿如今进进出出要忙事，所以戴了塑面，她不出门，也就清清爽爽：“少量出货记录在册，若是出货太大，禀与我。”
“是！”调整完塑面，孙云姿站起身：“大嫂，这塑面怎么样？”
“不错，去忙吧。”
孙云姿如一阵风一样跑了，过一会小鹿抱着几本书走了进来，还有她昨天写好的字：“大小姐，我的字写完了。”
楼下仓库的货越来越多，孙云姿和程昭武都要跟着墨心忙，宋宜君就在房间里教小鹿读书写字。
小鹿十分乖巧，除了读书写字之外，也帮着端茶倒水照料宋宜君。
屋子里静悄悄的，小鹿写字的时候看见宋宜君靠在大迎枕上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上前给她盖了一条毯子，然后继续到桌子旁写字。
大小姐最近十分嗜睡，这才刚起床没多久，又睡着了。
二小姐说是因为大小姐水土不服，她们从南方来，听说南方遍地是水塘，冬天的树都是绿的。
小鹿十分的向往，她要好好读书，以后跟着大小姐她们去南方。
这时一连串的敲门声响起，小鹿眉头紧皱，只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二吵到了大小姐休息。
“大嫂！”是孙云姿的声音。
小鹿一惊，往常二小姐都要忙到用午膳才上来，她赶紧起身去开门：“二小姐！”
孙云姿一步跨过了门槛，绕过了屏风：“大嫂！”
宋宜君已经睁开了眼睛：“何事？”
孙云姿面色焦急，转身看了一眼小鹿：“你去门口守着，若是有任何人靠近，马上出声！”
“是！”小鹿忙点了点头，出了门，还贴心地带了上门。
孙云姿这才吐出一口气，看向宋宜君，声音难掩焦虑：“我们在城陵矶遇到的那群说鞑靼部语的商人登门了。”
那些人虽然是汉人模样，却说鞑靼部语，现在竟然登门说要买货。
孙云姿心中颤抖，说不定那些人就是鞑靼人，若是把货卖给他们，如果被镇北军发现了.......
她想都不敢想，脱口而出：“要不报官吧？”
宋宜君起身，给孙云姿倒了一杯水：“他们能在大胤行走，身份肯定是没问题的，这样，你告诉他们，若是他们所需的货物少于一车，可以买与他们，若是超过了一车，需要商行作保。”
孙云姿还是有些担忧：“大嫂，这样真的没问题啊，他们有可能就是鞑靼人，真的要把货物卖给他们？”
“我又不知道他们是鞑靼人。”宋宜君端起一杯茶缓缓地喝着。
孙云姿一愣：“啊？”
“他们就是汉人的模样啊，我们和汉人做生意，有什么问题吗？”
“啊？”孙云姿反应过来，面上一松：“大嫂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汉人的模样，再说，还要他们请商行作保，肯定是没问题的。”
虽然在心中劝了自己，孙云姿还是无法接受：“可是，大嫂，鞑靼是敌军，这些货卖给他们，我，我心中不安啊。”
宋宜君看着孙云姿，一脸严肃：“放心，我绝对不做叛国之事，你先按我说的做，他们就是我跟你说的，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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