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风,悦己酒楼前的一株梨花傲然雨中。
魏如玉的手只怕是废了,虽然不是她们所为,但是几位姑娘还是惊慌不定。
早知道就该听家里人的话,清明节就不要乱跑。
但是秦家做祭事,家中祭祖一两日前就办完了,今日家中的长辈都去了秦家,她们无事可做,长孙丹卿的父亲调去了高州,这次回邕州祭奠秦大人,她们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
没想到真的生了祸事,几人脸色惨白地下了楼,失魂落魄,回家之后不知道长辈如何震怒,毕竟魏如玉从来不是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子。
一群小姐从楼上下来,环佩叮当,脸上却无一丝笑意,忧心忡忡。
长孙丹卿却径直走向孙云姿,俯身一礼:“孙云姿,多谢你!”
孙云姿忙起身:“举手之劳!”
长孙丹卿神情恹恹,她现在得罪了魏如玉,亲事也已成定局,她只能看见自己灰蒙蒙的前程,这人生啊,怎就如此艰难。
其他的小姐们也同孙云姿打了招呼,耷头耷脑的。
“回去吧,睡一觉,一切迎刃而解。”宋宜君坐在一旁喝茶,看了一眼长孙丹卿:“不论发生什么事,挺到明日。”
长孙丹卿一怔,方才她的确存了死志,她不想嫁给魏如山,不想以后被他们全家搓磨,魏如玉那样的性子,也绝对不会善待自己。
与其要嫁入狼窝,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好过受苦受难,还要连累家里人。
悦己客栈前就是邕溪,清明下了几日的雨,河水上涨,水流湍急......
这个宋宜君太过敏锐,方才自己只是瞟了一眼门前的邕溪。
不过,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宽慰吗?
自己这事,睡一觉解决不了,这宋宜君虽然是狂易者,但是这样说话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也不像别人传的那样,动不动就暴怒伤人。
两相比较,她倒觉得魏如玉是狂易者。
长孙丹卿冲宋宜君一礼,与其他的小姐们一同出了悦己酒楼。
外面雨水纷纷,一株梨花摇摇欲坠,如同她们忐忑摇摆的心。
孙云姿这才重新落座,夹了一块点心扔进嘴巴里:“大嫂,我们现在吃饱了,待会不去秦府吃席吗?”
秦府办了祭事,给前来祭拜的宾客安排了宴席。
沈照棠给她夹了一块点心:“你多吃点吧,吃饱肚子,待会别想着吃席了。”
“这点心吃多了也无趣。”孙云姿喝了一口水,看向宋宜君:“大嫂,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吃完了出发。”宋宜君扬了扬下巴。
孙云姿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万千豪情,点了点头:“大不了就一个死字!”
外面风雨飘摇,天色渐暗,三人出了酒楼,上了马车。
一刻钟之后,马车停在了秦府的大门处,今日秦府办祭事,门口的祭幡沿着围墙摆了一长条,宽阔的街巷停满了马车。
秦闳已经死了,原本人走茶凉,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他的祭事。
但是,一来秦岁云任市舶司博买监官,也算是手握重权。
二来,市舶提举方从义要来,岭南大小的官员得到消息之后,趋之若鹜,若是能趁机与他搭上关系,那真的就是荣华富贵了。
蒲家被连根拔起,他们这些人也是损失惨重,他们之中,大部分的都放了母钱在蒲家,蒲家出事,简直是鸡飞蛋打。
以往,整个岭南以秦闳为首。
现在秦闳死了。
蒲家也倒了。
原本就是香饽饽的市舶司也就众望所归。
方从义就成了不二人选。
可是当众人聚在一起时,却发现气氛微妙,让人坐立难安。
此时,秦家的宴厅,宾客满盈,却无人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方从义。
秦闳已逝,秦家的家主之位自然是要落到秦岁云的头上,一来他是嫡子,二来,他如今也算是身居高位,总强过只是七品都吏的秦时予。
家主之位由秦岁云继任,名正言顺。
方从义一袭圆领玄袍,立在厅中,烛火照得他神情晦涩,他叹了一口气:“长幼有序,岁云还是太过年轻,时予毕竟是兄长,岁云,你可不能越过你兄长去。”
秦岁云立在灯下,面色从容,方从义一来,往日总往自己身边凑的官员,根本不敢上前,权利从来无需多言,权利站在那里,就让人如蝇逐臭:“方大人,今日这主位,我不坐!”
方从义欣慰地点了点头:“就知道你知事懂礼,时予,你去坐!”
秦时予不时往门口去看,归命侯府已经送了祭帖过来,但是人却始终未至,不过,待自己登上家主之位,舅父在岭南又一手遮天,就算是归命侯府又能如何?
“是!”秦时予心中一喜,算秦岁云识相。
秦时予冲今日来的宾客一礼,就要往主位走去。
秦岁云却突然抽出一把剑挡在他的身前:“兄长也不能坐!”
方从义面色一沉,已隐隐透着怒气:“岁云,你这是何意?秦家的家主,难道还有别人?”
秦岁云摇了摇头:“今日的主位有贵客!”
一听说有贵客,所有人都是一惊,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能在秦家的祭事上坐主位?
那人再贵,贵得上方从义?
而且,就连邕州的知州大人也只与其他人站在一起。
虽然黄筌也是知州,但他不是秦闳。
岭南的知州大人不少,但是只有秦闳当得起秦公之称。
那,什么人能比市舶提举和知州大人更贵呢?
此时,门口传来了动静,就见仆人匆匆入内,凑到秦时予的身边说了两句话。
秦时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抬步往外就要去迎。
可是,有人比他先行一步出了宴厅,接着,所有人都看到秦岁云替一人撑着伞入内。
待那人行到门口,众人面面相觑。
是一位女子。
女子身后也是两位女子,抬着一个箱子。
天越来越暗了,廊下灯笼摇晃,众人莫名就是一慌。
不知为何,如此忐忑不安。
大半数人都不认识宋宜君,顿时交头接耳。
“这谁啊。”
能被秦岁云引为贵客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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