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的皇城,飞檐斗拱、丹墀彤阶,让人望而生畏。
如今陛下居福宁殿养病,太子监国。
或许是因为孙榆之死原本已经沉寂了,随着孙府主家入京,那事又荡起了涟漪。
所以,昨日孙楚康递了面圣的札子,等到傍晚就有天使登门。
今日一早他就入了宫。
孙楚康身着朝服,手上抱着一个匣子,是归命侯的鱼符和鱼牌。
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幽深的宫墙,终于停在了福宁殿前,已走了一身的汗。
等候召见时,他赶紧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端午之后,这日头就愈发的毒辣了。
福宁殿外,守卫森严,孙楚康一动不敢动。
“召归命侯入殿面圣!”内侍尖利的声音响彻福宁殿。
孙楚康赶紧理了理衣襟,抱着匣子,弯腰入内。
福宁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孙楚康垂着头,根本不敢四下张望,只盯着前面内侍的脚后跟,一步一步登上台阶。
“侯爷请吧!”几息之后,领路的内侍止住了脚步。
孙楚康这才抬头看向殿内,只一眼就垂下了头,跨过高高的门槛:“臣拜见陛下,请陛下安!”
半晌,殿中都没有任何动静。
孙楚康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终于,听到了一声咳嗽,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侯爷请起。”
孙楚康这才抬头看去,只见赵庭深被两位内侍扶着走向王座,只一眼,他就垂下了头,心扑通扑通直跳。
他上次见赵庭深,还是前年,这才将近两年,才四十来岁的赵庭深已形销骨立,常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赵庭深坐定之后,又咳嗽了两声,这才开口说话,声音里透着一丝酸味:“两年未见,侯爷风采依旧啊。”
孙楚康心里咯噔一下,伏地不起:“请求陛下收回臣的爵位。”
“哦?为何?”赵庭深接过内侍递过来的参茶喝了一口。
“吾儿已逝,爵位空悬,未免引得家宅不和,还请陛下收回爵位,况且,家中子侄资质平庸,难堪大用,容易因为爵位滋生轻浮浪荡,有辱圣恩。”孙楚康以头抵地:“请陛下成全。”
赵庭深垂目看着他。
孙楚康曾经也是一员猛将,但是再猛的老虎被圈养之后也会失了爪牙。
他是降将,归命侯这个封号对他来说,算得上是盖棺定论。
的确是侯爷的爵位,但是这个封号时刻提醒他,提醒其他人,他孙楚康就是降将。
孙榆是孙楚康唯一的儿子,死在太子府,其中内情众说纷纭,但是只要太子咬定是意外就是意外。
赵庭深原本以为孙楚康怎么着也会到自己面前哭一哭,没想到什么都没说,只让自己收回爵位,可是,只要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孙楚康的意思。
归命侯的爵位不是荣耀是耻辱。
孙榆一死,孙府后继无人。
孙楚康希望这耻辱终结在自己身上,他的后辈子侄能够无债一身轻。
用孙榆的死,免去这一身的罪责,不再祸及后辈。
赵庭深叹了一口气:“侯爷良苦用心啊。”
孙楚康没有起身,不发一言。
赵庭深一摆手:“归命侯府爵位收回,望尔等珍之重之,谨教后辈。”
孙楚康松了一口气:“谢主隆恩!”
有内侍上前收走了他的鱼符和鱼牌。
“回吧。”赵庭深坐在龙椅上,瘦骨嶙峋。
孙楚康不欲久留,又行了一个大礼,才离开福宁殿。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高升的太阳,这一生的荣辱终于卸下了,却是用的自己儿子的命!
自从受了归命侯府的爵位,他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当初,当初他死守城池,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就是因为他成了降将,不仅儿子不争气,就是子侄也难有出色。
不过,以后不一样了。
孙榆不在了,但是孙家还有族人,他要在族中挑选可塑之才,亲自教养,他就不信孙氏难出栋梁。
这样想着,连出宫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许。
赵庭深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孙楚康的背影沐浴在阳光之下,迟迟没有收回目光,良久,似乎传来一声叹息:“孙将军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吧。”
听到这个问话,内侍们身子一颤,不知道如何回答。
孙楚康比赵庭深大十来岁,但是看起来却更加硬朗。
而四十来岁的赵庭深已弱不禁风、垂垂老矣,甚至连双眼都有些模糊了。
容都知是赵庭深身边的大太监,他上前为赵庭深披上了一件斗篷:“孙楚康这些年不问世事,当的闲家翁。哪里比不上陛下励精图治、夙兴夜寐。陛下就是这些年太过劳累,太医说了,不是重疾,好好养些年,就能养回来。”
已经五月酷暑了,赵庭深披上斗篷之后才感觉身体有了暖意,听了容都知的话,心情好了些许:“是啊,我看他都胖了许多。”
容都知笑着说:“是啊,他估计连刀都拿不起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