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两岸茶楼林立，画舫清歌，流水声声。

一小舟停在岸边，舟前船夫戴着草帽，只是那破破烂烂的草帽上竟然插着一朵茶花，简直是暴殄天物。

商嬷嬷行在岸边，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往的船夫，一眼就看到了那朵茶花，她上前两步，声音爽利：“船家，前面咸恩街去不去？”

“不去，我只去保康街。”

“去嘛，去嘛，我多给你两文钱。”商嬷嬷二话不说就登了船，船身一个不稳晃了晃。

船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着舟楫往咸恩街去。

船行至河心，商嬷嬷这才出声，声音里满是担忧：“阿缨还好吗？”

甘箬往下压了压帽檐，没有回答她的话，兀自说了起来：“余甘子，可解金石之毒，贵人每日都会食用，若是你能采购我的余甘子，可赠你九光杏的配方。”

商嬷嬷五十来岁的年纪，是康家的老人，太子开府之后，就被康婧琼安排到太子身边，只听这个船夫说起余甘子，她就明白来人何意。

太子府是靶子，谁人都想伸手。

商嬷嬷面上一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想知道阿缨是否安好。”

甘箬微微抬目，看向商嬷嬷，只见她眸中的担忧不似假的：“只要你有了九光杏的配方，何愁不能赚得万两金，在太子府当个管事嬷嬷，哪里有自己当东家痛快？”

商嬷嬷也朝他看过去：“我看先生也是明白人，便与先生说个明白。我的九族都与太子府绑在一起，太子的安危就是和我阖族的安危。今日前来只是想知道阿缨是否安好，若是她平安无虞，我也就放心了。”

甘箬沉默了，东方缨猜错了，这位商嬷嬷坚不可摧啊。

这条路也走不通，说再多的话也无用。

甘箬把船靠岸，看着商嬷嬷离去，便迎着夕阳回了曲院街的宅子，神情有些萎靡。

只是刚回到院子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觉得院子里的亲卫比以往更多了，而且有许多生面孔。

甘箬径直往宋宜君的院子走去，到门口，看到了万晁，有些惊讶：“谁来了，还需要将军守门？”

万晁倒是十分放松：“程将军。”

甘箬没有见过程昭武，听宋宜君她们提及过，只知道她在外办事，没想到已来了京都，他便束手立在一旁：“既然是程将军，那我就等一等吧。”

夕阳落在院子里，照在窗棱上，把故人的脸照得愈发清晰。

“拜见少夫人！”高枕月跪地，恭敬地一礼。

宋宜君赶紧上前扶起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程昭武：“高小姐怎地一同入京了？”

程昭武这才解释道：“章先生知道少夫人与墨门生了罅隙，怕少夫人身边无人可用，就让高小姐带了两位姑娘过来。”

以前都是让墨门的人护送那些女孩去往中山国。

这一次是程昭武亲自带人护送，宋宜君也的确是与墨门有了嫌隙，想着高枕月带过来的两位姑娘，她微微沉吟：“先让我看看。”

“是！”高枕月应了一声，打开了门，冲着门外说了两句，就见两位姑娘，一位着红裙，一位着绿裙，都戴着帷帽。

“少夫人。”高枕月带着人入内，一扬手。

两位姑娘取下了帷帽，如两粒明珠让室内生了贵气。

宋宜君不禁惊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更难得的是如珠似玉的美丽，鹅蛋脸，肌肤如美玉，双目如曜石，悬胆鼻，绛唇映日，真正的美不胜收。

通体只有两个字。

干净。

不仅是肌肤，更是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如碧澄的天空，清透的海水。

在乌烟瘴气的尘世，着实难得。

高枕月让两人重新戴上帷帽退下了。

方才室内的光辉随着两人的离开暗淡了几分。

高枕月这才说起这两位姑娘的来历：“是中山国的一位高官养在深宅的双生子，李太后掌权之后，这位高官落败，下了狱，被诛了九族，她们却被章先生救了下来，一直和其他的姑娘养在一起。张先生只让她们学琴棋书画，其他的都不学。”

自古以来，难有人过美人关。

章良看到这一对双生子就已知珍贵，费心将人保了下来。

此番宋宜君入京都，千难险阻，送上两粒明珠，端看她如何的用。

章良此人的确有大智慧。

宋宜君满意地说了一声好：“这一路你们舟车劳顿，先下去休息，待会为大家接风洗尘。”

“是！”

程昭武和高枕月退下了，看到她们出来，甘箬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万晁赶紧介绍道：“程将军，这位是甘先生。甘先生，这位是程将军和高小姐。”

甘箬这才上前一礼：“见过程将军，高小姐。”

程昭武和高枕月也是一礼，客气了两句就回她们的院子歇息了，这一路过海翻山的，的确疲累。

过了一会，阿芜出现在门口：“甘先生，少夫人有请！”

甘箬这才忙不迭地进了院子，一看到宋宜君就叫苦连天：“看来商嬷嬷那里行不通了。”

宋宜君听他细细说来。

“说什么商家九族都和太子绑在一起了，实在难以撼动，连九光杏的方子都不动心。”甘箬也是没有想到。

“康家也是世家大族，盘踞越州百年，越州历来富庶，家里仆人眼皮子并不浅。”宋宜君凝神沉思：“太子府严防死守，实在难以靠近，只能再想其他的办法。”

甘箬也是束手无策，眉头紧皱：“若是能近太子的身就好了。”

太子出行，府兵就上千，更不要说近身的亲卫，以及暗处的暗卫。

要想接近太子，难比登天。

所以他们才想从商嬷嬷入手，却也是行不通。

“要不让公瑜动手？”甘箬提议，现在钟离公瑜还在张晔臣的宅子里，若是太子前往，他或许可以动手。

宋宜君摇了摇头：“太子身边护卫众多，一应吃食用度都有专人看护，商嬷嬷说的没错，这些人的九族都和太子绑在一起了，根本不敢懈怠，如果钟离有任何风吹草动，很容易被发现。”

“那怎么办？”甘箬有些担忧：“离太后寿诞不远了。”

只有两个月了，他们却还没有找到接近太子的机会，实在是焦灼。

宋宜君思虑良久，喊了一声：“万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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