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沉如盖,俄尔雨作。
秋风卷起寒雨似吹散了李善眸中的惊叹,他侧头看向窗外:“下雨了!”
“是啊,下雨了。”宋宜君应了一声。
李善这才看向一旁的侍奉:“请两位姑娘去旁舍喝茶,府里的霜梨和安石榴请姑娘们尝一尝。”
“是!”侍奉看向清商和流徵:“姑娘,请!”
阿芜随着清商和流徵去了旁舍。
寒烟留了下来。
“少夫人,请!”李善在主位落座,指了指桌上的茶罐:“少夫人喝什么?”
“密云龙吧。”
“好!”李善茶技行云流水,端的是世家公子风流。
茶香与秋雨,相得益彰。
茶汤入杯,只听秋雨响。
李善这才正色理了理衣襟,冲宋宜君一礼:“知韫少时离家,自是艰难险阻,不是少夫人,恐早已丧命,何谈今日的荣华。”
李知韫已是中山国的太后,大权在握。
宋宜君受了他这一礼:“李太后吉人天相。”
李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少夫人尝尝这茶。”
宋宜君轻饮一口,良久才出声:“我府中的密云龙是天子赏赐的,初尝惊为天人,只是与李府的相比,倒显得是下里巴人之物了。”
李善手中的动作一滞。
宋宜君放下茶杯,但笑不语。
李善放下茶壶:“不知道少夫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昨日晋王现身。”宋宜君作沉吟状:“晋王今年二十有五,该选妃了。”
李善脊背一僵。
宋宜君继续说道:“三爷也看见了,清商和流徵乃难得的人间绝色,若是有李家的身份,他日入宫,必能得恩宠。”
李善微微皱眉:“我李家不会陷于储位之争的漩涡。”
“是吗?”宋宜君声音很轻:“邕州可是发现了前朝余孽,李家以为自己躲得过?”
有时候形势逼人强,是被逼迫着向前的。
李家是前朝的皇族,虽然只是分支,如今出现了的前朝余孽,无论李家如何澄清,都是摆脱不了嫌疑的。
李善眸中生出恼意:“我李氏已阖家在天子眼皮子下,那些余孽与李府何干?”
“我不知道是否与李府有关,也不在乎。”宋宜君眸若星辰:“我是来为李家摆脱嫌疑的。”
李善面色不善,不发一言。
宋宜君循循善诱:“清商和流徵若是李家的姑娘,有朝一日诞下皇子,那皇子就是李家的外孙,一脉相承,想必不会再怀疑李氏了。”
李善眸中的怒意微微收敛。
”与其浪费口舌自清,不如釜底抽薪。“
李善冷哼一声:“我李家有的是姑娘,何必李代桃僵。”
“李家姑娘自然是秀外慧中,德才兼备。”宋宜君噙着一丝笑意:“但是,我不相信三爷不知道什么是绝色佳人!”
绝色,比得上十万铁骑。
否则为何有西子误国、烽火戏诸侯?
只要有绝对的美貌,帝王的恩宠手到擒来。
李善咬紧后槽牙:“你凭什么认为储位之争,晋王会胜?”
宋宜君轻笑出声,手指轻叩茶桌,沉吟半晌才出声:“这样,若是晋王胜出,清商和流徵以李家女的身份入宫,若是晋王败了,清商和流徵赠予三爷。”
李善见宋宜君一副笃定的模样,莫名有些焦躁,她不是狂易者吗?又死了夫君,连侯府的爵位都被褫夺了,可是她坐在这里,一言一语胜券在握,他是李家的话事人,却好像成为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可是,她的条件实在诱人。
晋王胜,李氏女入宫获得恩宠,诞下子嗣,与李家一脉相承,千丝万缕。
晋王败,李家把两位绝色佳人收入府中。
不论怎么看,李家都不吃亏。
可是......
李善抬目看向宋宜君,她明明应该过得落魄潦倒、毫无仰仗,可是在李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之中,却无一丝的怯弱与狼狈。
反而如明月高悬。
李善这才惊觉,与清商和流徵惊人的美貌相比,这个宋氏有着她独有的锋芒。
人人都想拥有清商和流徵。
但是人人都会避让宋氏。
有时候敬畏比喜爱更难得。
“怎么?”宋宜君微微扬眉:“前朝乱世击碎了李家的脊梁,三爷要如此谨小慎微?”
李善更生气了,这个宋氏就知道往人心窝上捅。
宋宜君缓缓起身:“既然三爷踌躇不定,那我就告辞了,我与崔灵甫在叶榆城有些交情,崔家的门我也是能敲开的。”
李善忙压下怒火,腾得起身:“等等!”
宋宜君这才目光澄澄地看着李善:“我并不是非李家不可!”
“那你呢?”李善有些急切:“那少夫人所求为何?难不成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家父是太子的侍讲,虽被夺了职,外人眼中,宋家就是太子的家臣。”宋宜君双眸如星辰:“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想必三爷知道得比我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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