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大雪连天多日,衬得这夜色都白晃晃的。
宋宜君立在廊下,看着屋檐垂落下的冰棱,眸深似海。寒烟已在甘箬的院子里待了多日,但是牵丝蛊始终未养成,果然,普通人与天才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高山阔海,那是云泥之别。
天上明月清孤,与这满地的雪色交相辉映。
明日就是太后与天子出宫选妃的日子,若是这牵丝蛊还未制成,清商流徵一入宫门,如鱼入江海,就再也难以控制了,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李府。
到最后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凉气裹着寒雪之意进入肺腑,宋宜君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条路必然荆棘丛生,只是一次选妃罢了。
史书上记载,晋王继位之后,在位十来年,选了五次妃,大概每两年选妃一次。
即便清商流徵成为了废棋,她还有其他的机会,那下一次,定然万无一失。
事缓则圆,莫要急切。
既然已成废棋,那就早日抽身离去。
“去请万将军来。”
“是!”
万晁踏着满地清晖而来:“少夫人!”
“你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回邕州。”
万晁有些惊讶:“少夫人不等等看?”
宋宜君摇了摇头:“不等了!”
与其在这里耗着,还要时刻被柳宣盯着,不如早些回岭南,筹谋其他。
毕竟,这只是开始。
“是!”
寒冰凝结一夜,翌日一早,霞光万道,照得整个天地如明珠一般闪耀。
万晁早早就套好了马车,京都天寒地冻,一路南下,路就越来越好走。
宋宜君用完早膳,穿了白狐裘衣,立在院子里:“去请寒烟吧。”
万晁立即派人去请寒烟。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串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就看到了蓬头垢面的寒烟。
“少夫人,成了!”
这些日子寒烟几乎不眠不休,但是她没有甘箬那样的天赋,即便有制牵丝蛊的方子,也步步难行,更何况还要用少夫人的血来浸润蛊虫。
蛇蛊王的血,一般的蛊虫根本受不住。
这些日子,死去的蛊虫又何止百千。
如今活下来的也只有一对。
马车晃悠悠地往大相国寺而去,寒烟已梳洗干净,虽然眉目间满是疲惫之色,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只有一对牵丝蛊,这子蛊是给清商还是流徵?”
“都可以。”宋宜君只需要一粒棋子:“待会入了大相国寺,你见机行事。”
“是!”寒烟也差点要放弃了,没想到让她制成了,虽然只活了一对。
“待会你出来,就直接把阿芜带着,免得我们再跑一趟李府。”
“是。”寒烟有些紧张:“清商流徵真的能入宫吗?”
“那样的绝色若是都入不了宫,除非天子眼瞎。”
寒烟也点了点头,清商流徵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因为今日太后和天子要出宫,昨天夜里路上的冰雪就已经被清扫干净,一大早更是撒了盐,扫得干干净净。
等马车径直往大相国寺去时,才辰时,长街上已经水泄不通。
万晁赶紧下马前去察看,回来时,脸都黑了:“少夫人,前面的禁军说,寺里人已经满了,不再放人入内了。”
寒烟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宋宜君早早就给寒烟准备了公凭,还去衙署盖了印章,应该是可以入大相国寺的,现在却不被允许入内:“可有见着李家的人?”
“说是很多人寅时就入了寺中,现在已经不放人入内了。”
“寅时?”寒烟一惊:“这些人不睡觉吗?”
万晁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了一睹太后和天子风姿,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睡觉的。”
这时马蹄声传来,只见禁军扬着马鞭纵马而来:“退后、退后、全部退后!”
一时之间人叫马鸣的。
万晁立即调转马头:“估计太后和天子马上到了!”
禁军在清理长街小巷。
大相国寺入不了了,又有禁军驱赶,来晚的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沿街寻一个酒楼茶馆暂时歇脚。
宋宜君肯定不能就这样离开,现在牵丝蛊已经制成,自然不能就此放弃:“万晁,寻一间茶楼。”
“是!”
今日沿街的酒楼茶馆也是家家爆满,简直一位难求,后来还是万晁多使了银子才得了一间雅间。
果然,不一会,长街就被清得干干净净。
这条长街还不是御街,只是通往大相国寺而已,但是关系到太后和天子的安危,还是设了行马,人与马都不能通行。
此时街道空荡荡的,百姓们都站在门口,或趴在楼上的窗棱处往下看。
虽然设了行马,但不时有权贵的马车通行。
几辆马车过去之后,宋宜君看到了崔家的马车,站在楼上喊了一声:“崔十一郎!”
这时,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撩开了窗牖帘子,紧接着露出崔灵珉的半张脸。
他抬头往楼上看去,在看到宋宜君时,瞳孔微缩:“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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