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长安已有三日。
这一日傍晚,天色渐暗,前方探路的齐虎策马而回,在马车外禀道:“阁老,前方二十里便是黄沙驿,今夜是否在驿馆歇息?”
狄仁杰掀开车帘,望了望西沉的落日,又看了看官道两旁渐显荒凉的景色,点头道:“也好,传令下去,今夜就在黄沙驿歇脚。众军赶路辛苦,让他们早些安歇。”
“是!”齐虎拨马而去。
李元芳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大人,这黄沙驿地处三岔路口,北通幽州,西接云州,南连冀州,来往客商众多,人员繁杂。卑职已让张环加派人手警戒。”
狄仁杰微微一笑:“元芳啊,你如今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李元芳憨厚地笑了笑:“都是大人教导有方。”
马车继续前行,约摸半个时辰后,一座占地颇广的驿馆出现在视野中。驿馆依官道而建,青砖灰瓦,院墙高耸,门前两根朱漆旗杆上悬挂着灯笼,在暮色中透出昏黄的光。
驿丞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几名驿卒在门口跪迎。见狄仁杰的马车停下,连忙叩首道:“卑职黄沙驿驿丞周顺,恭迎阁老大驾!”
狄仁杰在李元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温声道:“周驿丞请起。本阁途径此地,叨扰了。”
周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阁老言重了,言重了!驿馆上下早已打扫干净,阁老请进,请进!”
狄仁杰举步而入,李元芳紧随其后,八大军头分派警戒,五百千牛卫则在驿馆外扎营。狄如燕跟在狄仁杰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驿馆分为前后三进,第一进是厅堂和驿卒住处,第二进是来往官员歇息的客房,第三进则是独立的小院,专供品级高的官员使用。周顺将狄仁杰引至第三进的正房,赔笑道:“阁老,这院子幽静,正房宽敞,您看是否合意?”
狄仁杰看了看,点头道:“有劳周驿丞了。”
周顺连忙道不敢,又殷勤地问道:“阁老一路辛苦,可要用些晚膳?驿馆虽简陋,但还有些山野风味……”
“不必麻烦,”狄仁杰摆了摆手,“随便弄些清淡的吃食即可。另外,本阁想向周驿丞打听些事情。”
周顺神色微微一僵,旋即笑道:“阁老请问,卑职知无不言。”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缓步走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下,示意周顺也坐。周顺连连推辞,狄仁杰笑道:“坐吧,不必拘礼。”
周顺这才忐忑地坐下半个屁股。
狄仁杰端起狄如燕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问道:“周驿丞在黄沙驿任职多久了?”
“回阁老,卑职在此已有八年。”
“八年……”狄仁杰点了点头,“那这八年里,来往幽州的官员,想必周驿丞都见过不少?”
周顺赔笑道:“是是是,幽州是边陲重镇,来往官员确实不少。不过卑职只是个小驿丞,不敢随意打听大人们的事。”
狄仁杰微微一笑:“本阁也不问你打听,只是想问问,最近幽州城里,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周顺的脸色变了一变,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却没能逃过狄仁杰的眼睛。
“不……不寻常的事?”周顺干笑道,“阁老说笑了,幽州虽地处边塞,但一向太平,哪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平和,却让周顺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周驿丞,”狄仁杰缓缓开口,“本阁奉旨前往幽州查案,你若知道什么,尽管说来。若是有所隐瞒,日后查出来,那可就不是失职那么简单了。”
周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李元芳眉头一皱,正要出去查看,却见张环快步走了进来,抱拳道:“阁老,门外来了个人,自称是幽州都督府派来的信使,说有紧急公文要面呈阁老。”
狄仁杰眉梢微挑:“信使?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被带了进来。此人三十来岁,身形精悍,满面风沙之色,一看就是长途赶路而来。他见到狄仁杰,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幽州都督府亲事参军赵传薪,奉都督之命,给阁老送紧急公文!”
狄仁杰接过公文,拆开细看。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微沉:“幽州又出事了?”
赵传薪低头道:“回阁老,三日前,幽州城里又发现一具白骨。死者是……是都督府兵曹参军的妻弟,昨日傍晚失踪,今日一早,便在西市的一处废弃宅院里发现了他的尸骨。尸骨旁,同样有一朵血色妖花。”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
狄仁杰将公文放下,沉吟不语。过了片刻,他看向赵传薪:“赵参军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赵传薪应声退下。
待他走后,狄仁杰看向周顺。周顺此刻已是面色发白,额上的汗珠更多了。
“周驿丞,”狄仁杰声音平和,“你现在还觉得,没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