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都督府回来的路上,狄仁杰一直沉默不语。
曾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恩师在想事情的时候,最不喜欢被人打扰。
回到住处,狄仁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曾泰,你觉得许敬宗这个人怎么样?”
曾泰想了想,道:“恩师,学生觉得他很谨慎。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但正是因为太谨慎了,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一个人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许敬宗在幽州当了三年都督,手下官员接连被杀,他查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要么是他无能,要么是他故意的。”
李元芳道:“大人,许敬宗肯定不是无能。他能当上都督,靠的是武承嗣的举荐。武承嗣是什么人?他能看中的人,绝对不会是庸才。”
狄仁杰道:“元芳说得对。许敬宗这个人,心机很深。本阁今天提到武承嗣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变化,瞒不过本阁的眼睛。”
狄如燕道:“叔父,既然许敬宗有问题,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了他?”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没有证据。许敬宗是朝廷命官,封疆大吏,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而且,他背后还有武承嗣。抓了他,武承嗣就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缓缓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武承嗣的藏身之处。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清楚了。”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在想,武承嗣会不会就藏在许敬宗的都督府里?”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也不一定。都督府虽然大,但人多眼杂,藏一个人不容易。而且武承嗣是假死,他必须绝对隐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都督府里那么多人,难保不会有人发现。”
他想了想,道:“元芳,你让沈涛和潘越继续盯着都督府的后门。本阁让王孝杰派人盯着许敬宗的行踪。只要他去看武承嗣,就一定能发现。”
李元芳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李元芳和沈涛、潘越轮班盯着都督府的后门。
许敬宗每天早出晚归,生活很有规律。白天去都督府办公,晚上回家。偶尔晚上出门,也只是去拜访几个官员,没什么异常。
李元芳有些着急,但狄仁杰让他沉住气。他说:“元芳,查案子不能急。急就容易出错。那个‘主人’既然能布下这么大的局,就一定很有耐心。咱们要比他更有耐心。”
李元芳道:“大人说得是。卑职记住了。”
又过了两天,终于有动静了。
那天晚上,许敬宗吃过晚饭,换了身便装,悄悄从后门溜了出来。沈涛正在盯着,见他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许敬宗出了城,往北边走去。沈涛悄悄跟在后面。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座山脚下。山脚下有一座庄园,很大,四周有高墙围着。
许敬宗走到庄园的后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让许敬宗进去。
沈涛等了一会儿,悄悄翻墙进去。庄园里有很多屋子,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的一间屋子前,看见了许敬宗。
那间屋子不大,门窗紧闭,里面亮着灯。沈涛悄悄摸到窗下,往里看。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许敬宗,另一个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华服,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
许敬宗坐在那人对面,恭恭敬敬地道:“主人,狄仁杰来找过我了。”
那人道:“我知道。他来干什么?”
许敬宗道:“他问武承嗣的事。还问那些死者的案卷。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那人沉默了片刻,道:“狄仁杰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京城查案,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来幽州,咱们得小心。”
许敬宗道:“是。主人,那咱们怎么办?”
那人道:“让他查。他查不到什么。那些案卷,都是吴之荣精心写过的,看不出破绽。那些证人,该灭口的都灭了口。他查来查去,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
许敬宗道:“可是主人,他提到了刘福。刘福死在京城,他会不会从刘福身上查到什么?”
那人道:“刘福死了,死无对证。他查也没用。”
许敬宗道:“是。主人,还有一件事。武崇训来找过我。”
那人道:“武崇训?他来干什么?”
许敬宗道:“他要兵器。他说他知道孙继祖有一批兵器,想分一部分。”
那人冷笑一声,道:“武崇训?他父亲武三思死了,他坐不住了。他想干什么?造反?”
许敬宗道:“主人,他会不会坏了咱们的事?”
那人道:“不用担心。武崇训这个人,有野心没脑子。他翻不起什么大浪。他想兵器,就给他一点,打发他走就是了。”
许敬宗道:“是。主人英明。”
那人道:“还有别的事吗?”
许敬宗道:“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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