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后,商队在天山脚下的一处山谷里扎营。
没有风,没有砂石,只有远处的松涛声从山腰传下来,低沉而绵长,像一首从来没有人谱过的曲子。
铁三喝了沈清妧给的药,早早睡了,脸色已经全然恢复了。魏铁和阿九轮换着守夜,篝火在营地中心燃着,橙黄色的光将帐篷的轮廓晕出一圈模糊的边缘。
沈清妧的帐篷里,灯芯点到最亮。
但她没有睡。
她进了空间。
——
空间里发生了变化。
那是她离开之前就感觉到的、在雪莲进入空间的瞬间被激活的变化,但那时候她在山上,没有办法进来细看。
现在进来了——
变化比她预料的,大得多。
首先是大小。
原来的十亩良田,现在……她站在空间的入口处,环顾了一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左看右看,才摸出了大概的边界。
不是十亩了。
是五十亩往上。
那个数字在她脑子里滚了一圈——五十亩。
凉州北山村所有的开垦田地,加起来也不过五十多亩,而那些田地是花了一年多时间、几十个人辛苦劳作才开垦出来的。空间里的五十亩——干净的,肥沃的,没有石块没有荒草,就那么静静地摆在那里。
灵泉——
沈清妧走到灵泉所在的位置,看到了第二处变化。
灵泉的水量翻倍了不止。
原来是一泉,清流涓涓,一天之内能蓄满三个水囊。现在——那一眼泉眼边上,多出来两眼新的泉眼,三道水流同时涌出,在泉眼下方汇成一个自然的小水潭,水潭的边缘长着几株沈清妧从来没有见过的水草,翠绿的,在水面上轻轻漂着。
良田上——
沈清妧走进良田区,脚踩在土地上,那种松软的、含着灵气的触感,比之前扎实了两分。田地里已经成熟的那几批药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出了新的嫩芽,翠生生的,带着一股清香。
而在良田区的最深处——原来那里是一片空地,她一直没有想好种什么。
现在那片空地上,多了一个炉子。
不是铁炉,不是陶炉——是一个石炉,圆形的,有半人高,炉壁上刻着一圈沈清妧认不出来的纹路,但那些纹路给她一种极熟悉的感觉,像是某种东西的延伸,像是记忆里某个片段的轮廓。
炉子里,有火。
那火不是橙黄色的——是白色的,带着极淡的蓝边,安静地燃着,没有烟,没有气味,只有温度,那种温度从炉子里散出来,在整个良田区铺开,暖的,均匀的,像太阳待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发光。
药炉。
全开的药炉。
沈清妧走近,伸手放在炉壁上——炉壁是温热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是那种放在手心里会让人想把手留在那里的温度。
她从随身带进空间的小包里取出几味药材——是之前采购来的、品质最好的那批:当归、黄芪、茯苓、丹参。
她将药材放入药炉。
炉火没有变大,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只是那团白色的火焰微微往上跳了一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但药材——在炉火里消失的速度比寻常快了十倍不止。
不是烧掉了,是融了,进入了某种她用肉眼看不到的形态转化里。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炉口的位置,一颗极小的、棕红色的圆形药丸,慢慢地、慢慢地,从炉内凝结出来,落在炉口边缘的一个浅槽里。
沈清妧将那颗药丸取出来,放在掌心。
入手温热。
她用舌尖舔了一下——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辨别。
那种味道——当归的甘、黄芪的厚、茯苓的淡、丹参的沉,所有味道都在里面,但经过药炉的处理之后,那些味道不是简单叠加,是融合了,像四条线被绞成了一根绳子,每一条线都在,但它们现在是一根绳。
比她手工配制的任何一种成药,都精纯得多。
“好。”
沈清妧将那颗药丸放进一个小瓷瓶里,盖好,放到一边。
然后她走向藏书阁。
——
藏书阁里多了一扇门。
原来是三间,现在是四间——最深处多出来一扇门,门是木的,比其他三扇门都要旧,旧到门板上的木纹都裂开了细细的纹路,但锁——原来是锁着的,现在是开的。
门缝里透出来一股极淡的气息——纸墨的、陈旧的、但带着一种沈清妧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有了味道。
她推开门,走进去。
这间屋子比其他三间都小,但架子更密,书更多。
书是竖放的,一列一列,排得极整齐,每一本的背脊上都刻着字——沈清妧一本一本地扫过去,扫到最里层的一个架子,手停下来了。
一套书。
三本,同一种装帧,同一种封皮——旧帛书的封皮,边角磨损,但保存极好。
第一本封面:《柳家本纪·上卷》
第二本:《柳家本纪·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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