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那只抿了一口的粗瓷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些烟火气，”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留着你自己吃吧。”

这话是对脚边阴影里的“旧”说的。

“旧”的四张脸同时一僵，原本努力维持的“引渡”动作瞬间停下，八只眼睛里闪过无措和一丝委屈，黑白条纹的身体都耷拉了几分，小声嘟囔：“哦……好的道爷……”

它讪讪地将那些汇聚过来的微弱生气自己吸收了，果然只是杯水车薪，对它也没啥大用。

李魄站起身，没有看方诀笠，径直向茶楼下走去。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慢，但步伐很稳。

方诀笠立刻放下茶钱，快步跟上。“旧”也连忙化作阴影，重新融入李魄的影子里，不敢再多话。

两人一邪祟，沉默地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李魄走在最前，白衣依旧，却难掩那份由内而外的虚弱。

方诀笠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他比平日更显单薄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问道：“空明，感觉……好点了吗？”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盼和小心翼翼，希望能从李魄这里得到一点积极的回应。

李魄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喧闹的街市，声音平稳地传来：

“嗯，好一点了。”

这话说得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但跟在他影子里的“旧”却猛地蠕动了一下，四张脸上同时露出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

它最能清晰地感受到李魄体内那依旧死寂沉沉、甚至因为刚才强行走动而隐隐作痛的本源，根本毫无起色！

道爷在说谎！

方诀笠闻言，却是稍稍松了口气，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欣慰：“那就好，那就好！看来这人间烟火气，还是有点用的……”

他自动将李魄的好转归功于刚才的休息和“旧”那不靠谱的建议，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魄没有再回应，只是继续慢慢地走着。

他骗了小昭临。

并非出于恶意，只是不愿再见对方那满是担忧和自责的眼神，也不想再多做无用的解释。

他的伤，他自己清楚。

这不是靠一点人间烟火或者几句安慰就能好转的。

他就这样安静地走着，仿佛只是出来散心。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清隽却脆弱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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