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车窗上的倒影,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阴魂不散的鬼东西!给老子滚!”
车窗玻璃上的白衣仙影像,嘴角那抹令人不适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
他并没有转动头颅,依旧保持着眺望窗外的姿态。
但一个清晰无比、带着奇特磁性却又冰冷彻骨的声音,直接钻入了方诀笠的脑海。
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火气何必如此之大,昭临道长?或者说……有趣的‘戏子’?】
这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方诀笠的神经。
“我看你妈看!”
方诀笠彻底炸毛了。
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当成对着车窗发疯的神经病。
他对着倒影破口大骂:“看你一副人模狗样,原来是个喜欢偷窥跟踪的变态!怎么?上次在岛上没把你揍过瘾?皮又痒了?追着老子报复是吧?”
“啊?!至于吗?!
“不就是阻止了你复活吗?”
“多大点屁事!你他妈是不是闲得蛋疼!”
他试图用愤怒和粗口掩盖内心深处那一丝被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摆脱的存在盯上的悚然。
这种只有他能看见、能听到的骚扰。
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膈应到了极点。
玻璃上的白衣仙影像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侧过脸,那双蕴含着诡异星河与冥河的死寂眼眸,似乎穿透了玻璃的阻隔,直接“看”进了方诀笠的眼底。
【报复?】
那直接响在脑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的嗤笑。
【若吾欲行报复,汝与那濒死之人,早已化作冥河深处无思无想的残渣。岂容汝在此喧哗?】
方诀笠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感,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以这鬼东西展现出的位格和诡异手段,若真想下杀手,他们恐怕真的难以抵挡。
但这并不能减轻他的愤怒和恶心。
“那你他妈想干什么?!显摆你存在感强?还是觉得道爷我长得帅,看上我了?”
方诀笠嘴上依旧不饶人,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光明道法的灵力微微流转,试图驱散那种萦绕不去的阴冷感。
灼热的气息在他经脉中流动,让他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但对着车窗倒影骂街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无疑极其怪异。
这人有毛病吧?
白衣仙对他的粗口和自恋报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低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亘古的漠然和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兴趣”。
【吾乃‘观众’。】
他的声音悠远而诡异。
【一场酝酿了数百年的‘好戏’即将开锣。尸塔为台,怨魂为伶,凡人贪痴嗔妄为引,欲唤醒那沉眠地底的‘旧日之恶’……如此精彩,岂能错过?】
他的指尖在玻璃倒影中轻轻叩击着,仿佛在打着节拍。
【而汝等,尤其是汝……昭临道长,你是其中颇为特别的一个‘戏子’。吾很好奇,在这注定血流成河、绝望弥漫的终幕里,汝能唱出怎样的调子?是悲鸣,是壮烈,还是……有趣的堕落?】
“纯乐子。”
“我看你妈的好戏!”方诀笠听得怒火中烧,同时也感到一阵心悸。
这堕落神明碎片的目的,似乎远比简单的报复要复杂和恐怖得多。
“谁要唱给你看!滚回你的冥河底层去!”
他尝试无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前方道路,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他试图用速度、用专注驾驶来摆脱这种幻视幻听。
然而,没有用。
即使他不去看车窗,那个白衣胜雪、俊美妖异的身影依旧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余光里,甚至直接投射在他的正前方风挡玻璃上!
仿佛一个无法关闭的、无比清晰的全息投影。
他就那样慵懒地“坐”在引擎盖上,背对着他,白衣在高速带来的气流中却纹丝不动。
长发飞扬,眺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以及远处那片阴沉的山峦。
【至于‘至于吗’?】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侵入他的思维,带着一丝戏谑的玩味。
【汝毁了吾一处精心准备的‘巢穴’,断送了吾提前归来的些许可能……这笔债,自然要记下。不过,相较于观看汝挣扎的趣味,这损失,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继续挣扎吧,戏子。尽力取悦观众。在绝望降临之时,汝或会知晓,何为真正的……代价。】
话音落下,风挡玻璃上的那个白色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轻轻搅动,缓缓消散。
但那最后一句低语,却如同冰冷的钢针,深深刺入了方诀笠的脑海深处,萦绕不散。
车内的那种诡异阴冷感也随之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方诀笠却久久无法平静,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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