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渐稀疏,君王山被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出现一条岔路,一条通往玄尘宗方向,另一条则蜿蜒向南,不知尽头。
林长恭在岔路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魄,郑重地行了一个道礼。
“空明道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去玄尘宗,长恭必当勤修不辍,以期不负道友今日点拨之恩。”
李魄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保重。”
林长恭直起身,看着李魄,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道友前路茫茫,若……若他日有暇,或需助力,玄尘宗山门,随时为道友敞开。”
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李魄看着他眼中真诚,沉默一瞬,道:“记下了。”
没有更多言语,林长恭再次一揖。
转身,踏上返回玄尘宗的那条路,步伐坚定。
背影透着一股破而后立的锐气。
李魄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南的那条路。
风雪君王山的凛冽寒意,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如同那些喧嚣的宗门恩怨,渐渐在李魄身后淡去。
他一路向东,地势渐平,草木渐疏,空气中水分锐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裹挟着沙尘的气息。
蔚蓝的海岸线还在遥远的东方。
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广袤而苍凉的戈壁。
天地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秩序”。
不再是山川的起伏脉络,也不是人烟的聚散规律,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酷烈的——生存的秩序。
烈日高悬,灼烤着无垠的沙砾与嶙峋的岩石,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使得地平线永远在微微晃动。
风是这里唯一活跃的存在。
它永不停歇地掠过,卷起细沙,发出呜呜的声响。
如同这片土地亘古的呼吸。
李魄买了一头骆驼。
是戈壁边缘小镇上最常见的那种双峰驼。
棕黄色的皮毛,眼神温顺而带着一丝戈壁生灵特有的麻木与坚韧。
他不需要向导,只是骑着这沉默的伙伴,一步步深入这片金黄与灰褐交织的世界。
他没有运用任何神通法力去抵御酷热与风沙,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旅人,用身体去感受这片土地的严苛。
干燥的热风拂过他冷峻的脸庞,带走细微的水分,留下沙砾的触感。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他黑色的衣衫晒得滚烫。
他就这样行走了数日。
目之所及,除了沙丘,便是偶尔出现的、被风侵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以及一些顽强生长着的、低矮的荆棘类植物。
天地空旷寂寥,仿佛只剩下他,和他的骆驼,以及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蓝得发白的天空。
这一日午后,烈日最为毒辣之时,他看见前方有一支小小的队伍。
约莫七八人,十来头骆驼,组成一支小型的商队。
他们的行进速度极为缓慢,甚至可以说是挣扎。
骆驼的步子沉重而蹒跚,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驼峰也显得有些干瘪。
队伍中的人个个满面风尘,嘴唇干裂起皮,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对水源的渴望。
其中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瘦小,正用力拉扯着一头似乎快要跪倒的骆驼。
他的双脚深深陷进滚烫的沙子里,每用力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汗水混着沙尘,在他稚嫩的脸上冲出几道泥沟。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固执地拉扯着缰绳,试图让那疲惫的牲口重新站起来。
李魄骑着骆驼,不紧不慢地靠近。
商队的人也发现了他,纷纷投来警惕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
在这片无人区,相遇的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劫匪。
李魄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与骆驼较劲的少年身上。
他勒停骆驼,翻身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下自己挂在驼鞍上的皮质水囊。
那水囊看起来也并不充盈。
他走到少年面前,拔开塞子,将水囊递了过去。
少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黑衣黑发的年轻人。
对方的表情很淡,眼神如同这戈壁的天空,高远而平静。
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施舍的意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给……给我的?”
少年有些不敢置信,声音沙哑。
李魄微微颔首。
少年看了看身后那些同样干渴的同伴,又看了看李魄手中那看似不多的清水。
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回头喊道:“阿爸!有水!”
一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他先是对李魄抱拳行了个礼,姿态放得很低:“多谢这位小哥!救命之恩啊!”
他的目光扫过李魄的水囊,又看了看李魄本人那清爽得不似在沙漠中跋涉多日的状态。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无妨。”李魄言简意赅。
那汉子这才对少年点点头。少年这才接过水囊。
却没有自己先喝,而是小心翼翼地凑到那头萎靡的骆驼嘴边,倒出一些清水。
骆驼贪婪地舔舐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少年看着骆驼喝水,脸上露出一丝纯然的喜悦。
然后才就着水囊,小小地喝了两口。
滋润了一下干得冒烟的喉咙,便立刻将水囊还给了李魄。
“谢谢您!”少年对着李魄,郑重地弯腰道谢。
李魄接过水囊,重新挂回驼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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