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玄宗内门西侧,坐落着一处规制森严的独立府邸,正是刑律堂堂主赵坤的居所。
与外门的喧嚣不同,这里常年静得可怕,连巡守的弟子都脚步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生怕触怒了这位执掌宗门刑律、性情冷厉的赵堂主。尤其是赵昊殒命的消息传回来后,整个府邸的气压更是低到了极致,下人们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府邸深处的书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跳动的火光映着赵坤阴沉的脸,更显得他眉眼间的戾气浓重。他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随即,一个身着灰布劲装的中年男子躬身走了进来,他是赵坤新提拔上来的副管家,做事素来沉稳谨慎。走到书房中央,他对着赵坤深深躬身,低声道:“堂主。”
赵坤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冰冷:“说吧,昊儿的后事,都办妥当了?”
“回堂主,少爷的后事已经妥善办妥了,按您的吩咐,葬在了宗门后山的弟子陵寝,立了碑。”副管家恭恭敬敬地回话,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家的大老爷那边,也派人送了信过去,大老爷和族里的几位老爷都悲痛得很,托我问您,接下来这件事,该怎么办?”
赵坤闻言,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色。赵昊是他大哥唯一的儿子,也是赵家这一代里,除了他之外资质最好的孩子,从小就养在他身边,他虽不是生父,却也倾注了不少心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深山里,连具全尸都没留下,他怎么可能不恨,不怒?
可再大的怒火,也改变不了人死不能复生的事实。
他缓缓摇了摇头,睁开眼,语气沉得像灌了铅:“你回去给大哥和族里的人带句话,接下来的日子,都给我安分守己,少惹是非。”
“咱们赵家这一支,在宗门里撑场面的,就靠我一个筑基境。下一代里,也就昊儿的资质还算看得过去,如今昊儿没了,族里那些旁支,还有宗门里其他看我们不顺眼的人,必然会趁机生事,盯着我们手里的权柄。”
“让他们都把尾巴夹紧了,老老实实做人。家里的子弟,多娶几房妾室,开枝散叶,看看能不能再生出几个资质好的后生。除此之外,别给我惹任何麻烦,听见了吗?”
副管家连忙躬身应道:“是,堂主,属下一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大老爷和族里的各位老爷。”
他顿了顿,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不甘和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堂主,难道少爷的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那关天……”
提到“关天”两个字,赵坤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溢出来,手指攥得咯吱作响。
“过去了?”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怎么可能就这么过去了。我赵坤的侄子,死得不明不白,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我现在手里有更要紧的事要办,腾不出手来跟这小子慢慢磨。这件事,先放一放。”
副管家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堂主,那关天不过是个小小的一阶猎魔队长,就算有点修为,在您眼里也不过是只蝼蚁,您要查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蝼蚁?”赵坤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太小看这小子了。那天在山里,我拎着他的时候,特意试探了一下他的修为。他藏得很深,气息收敛得极好,可我筑基境后期的灵识扫过,能感觉得出来,他的修为,绝对不止他对外展露的练气境六层。”
“甚至练气境七层、八层,都不止。一个刚入宗门半年的散修,能有这份修为,你不觉得奇怪吗?”
副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确实不对劲。我之前也查过这关天的底,他是半年前从西边的清泉镇过来的,参加外门招收试炼,灵根检测是最差的伪灵根,几乎和无灵根没什么区别。按常理说,这种资质,能靠着炼体境混进杂役院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半年时间,就爬到练气境高层,还当上了猎魔队长?”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赵坤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满是审视和算计,“一个伪灵根的废物,就算是走了狗屎运,得了点机缘,也不可能在半年里有这么大的长进。这小子身上,肯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而且,昊儿的死,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副管家连忙问道:“堂主,您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线索倒是没有,现场干干净净,全是魔兽厮杀的痕迹,那小子的口供,还有那些弟子的证词,也都严丝合缝,挑不出半点毛病。”赵坤冷声道,“可越是完美,就越不对劲。”
“昊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品性,我比谁都清楚。这小子嚣张跋扈,贪生怕死,眼里只有自己,就算是到了临死关头,也不可能把自己精心养了半年的赤焰魔熊,托付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猎魔队长。这话骗骗那些外门的糊涂长老还行,想骗我,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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