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白昼本就短暂,两人在密林里一番生死奔逃,待彻底甩开那头疯魔的铁背猪时,西边的日头早已彻底沉入了山峦背后。
铅灰色的天幕彻底暗了下来,鹅毛大的雪片毫无征兆地从天空中倾泻而下,不过片刻功夫,就将两人踩在雪地里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寒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两人破烂的衣衫缝隙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陈峰架着马小六,几乎是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扛着少年大半的重量,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他身上的伤不比马小六轻多少。左臂被铁背猪的鬃毛划开的那道长长的口子,此刻还在往外渗着血,腰间和肩膀的伤口随着每一步的挪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内的真气早在奔逃时就耗得一干二净,此刻全凭着一股韧劲,撑着自己和身边这个重伤的少年,在茫茫风雪里寻找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马小六靠在他的身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断了的肋骨,带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尽量把重心往自己没受伤的腿上挪,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虚弱:“兄弟……对不住……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别说话,省点力气。”陈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却依旧沉稳,“先找个地方避雪,不然就算没被铁背猪追上,我们俩也要冻死在这荒野里。”
马小六闭上了嘴,眼眶却红了。
他今天本是独自出来历练,想着猎杀一头1阶魔兽,凑够突破炼气三层的资源,却没想到遇上了一头成年的铁背猪。若不是陈峰舍命出手,他此刻早已成了那头野猪的腹中餐,别说活着站在这里,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风雪越来越大,四周的山林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风雪呼啸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兽吼,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瘆人。陈峰的五感被灵气淬炼过,远比常人敏锐,他借着雪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山壁,终于在转过一道山坳时,眼睛猛地一亮。
山壁的背风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弯腰通过,周围被枯藤和积雪盖着,十分隐蔽。陈峰先扶着马小六在洞口旁的岩石后躲好,自己捡起一块石头,弯腰走进山洞里探查了一圈。
山洞不深,约莫两丈见方,里面干燥空旷,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和干草,想来是之前路过的樵夫或者行商留下的。
确认安全后,陈峰才走出来,扶着马小六走进了山洞里。
一进山洞,瞬间就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连空气都暖了几分。陈峰先把马小六扶到靠墙的干草堆旁坐下,又搬了几块沉重的石头,堵在了洞口,只留了一道透气的缝隙,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防止有夜间出没的野兽闯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身体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骤然卸去,踉跄了一下,才扶着岩壁稳住身形,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怎么样?!”马小六见状,急得想站起来,却被断骨的剧痛按回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是不是伤口裂开了?都怪我,要不是我……”
“没事。”陈峰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干草堆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和周伯给他准备的火绒。山洞里有现成的干柴,他熟练地拢起干草,吹燃了火折子,不过片刻,一簇橘红色的篝火就在山洞中央燃了起来。
跳动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山洞里的寒意,暖融融的光映亮了两人的脸,也映出了两人一身的狼狈与伤痕。
陈峰的粗布棉袄早已被鲜血和雪水浸透,好几处都被划得破破烂烂,露在外面的皮肤冻得通红,伤口处的血已经和衣衫冻在了一起。马小六更是凄惨,青色的道袍被撕得不成样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只能靠着岩壁,勉强维持着坐姿。
篝火噼啪作响,燃烧的干柴爆出零星的火星。陈峰缓过劲来,从行囊里掏出了自己炮制的金疮药和干净的麻布,先挪到了马小六面前。
“把衣服解开,我给你处理伤口。”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你断了两根肋骨,先别动,我看看错位没有。”
马小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里满是惊讶:“你还会治伤?”
“在清泉镇百草堂做了四年杂役,跟着堂主学了些医术。”陈峰淡淡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小心翼翼地剪开了马小六身上破烂的道袍,露出了少年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最深的一道在腰腹,几乎深可见骨,好在没有伤到内脏,其他的划伤虽然多,却都不算致命。陈峰先用烈酒给伤口消了毒,马小六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吭一声。陈峰手上的动作稳得惊人,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用麻布包扎,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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