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最后一丝寒意,在连日的晴日里渐渐消散。官道两侧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复苏的气息,周氏商队的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一路向东,朝着苍梧郡的方向稳步前行。
加入商队的这几日,陈峰和马小六始终恪守着之前的约定,低调行事,谨言慎行。
白日里,两人跟着商队的伙计一起装卸货物、整理篷布、喂饮马匹,干起活来手脚麻利,从不多言多语,也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商队里的管事和伙计们都对这两个勤快的少年颇有好感,就连周福也时常在休息时,叫上两人一起喝口热茶,问几句路上的见闻,态度始终和气。
唯有护卫队的头领张烈,对两人的敌意与鄙夷,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他本就瞧不上马小六这个炼气二层的散修,更看不起陈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总觉得两个毛头小子是来商队里混吃混喝的累赘。平日里巡逻路过,总要斜着眼睛瞥两人几眼,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冷嘲热讽,不是嘲讽他们搬货慢,就是挖苦他们连马都牵不明白,活脱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马小六每次都被气得牙根痒痒,要不是陈峰一直拦着,他早就忍不住上去理论了。可陈峰始终态度平淡,不管张烈说什么,都只当没听见,既不反驳,也不恼怒,只顾着手里的活计,仿佛所有的嘲讽都与他无关。
可这份极致的低调,非但没有让张烈就此作罢,反而让他对两人的疑心,一日重过一日。
张烈常年走南闯北护镖,在刀尖上舔了十几年的血,最是警惕多疑。他早就注意到,这两个少年身上,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最让他在意的,便是陈峰时时刻刻背在身上的那个特制背篓。
那背篓用灰布外袍严严实实地遮着,从不离身。哪怕是装卸最重的货箱,陈峰也只会把背篓放在身侧三步之内,视线绝不会离开半分;夜里宿营,两人永远选在商队最边缘的角落扎营,背篓就放在两人中间,哪怕是睡觉,陈峰的手也始终搭在背篓的背带上;就连吃饭喝水,两人也都是躲在角落里,从不当着众人的面掀开背篓。
更让他起疑的是,好几次夜里巡逻,路过两人扎营的角落时,他都隐约听到背篓里传来细微的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物品碰撞的声响,而是活物发出的、细细的呜咽声,像幼崽的哼唧,又像小兽的喘息,声音极轻,却瞒不过他炼气五层修士的五感。
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商队的伙计,那背篓里装的是什么,可没人知道。问马小六,也只被一句“路上捡的破烂,不值钱”给搪塞了过去。
越是遮掩,张烈心里的疑心便越重。他总觉得,这两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那背篓里,绝对装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好东西。
这日午后,商队行至一处山坳,周福见日头正好,便下令原地歇脚半个时辰,让伙计和护卫们歇歇脚,喂喂牲口。
商队的伙计们纷纷卸下马车上的货箱,要检查篷布有没有被融化的雪水打湿,最里面的几辆马车停在山坳深处,需要人过去搬运货箱晾晒。管事见陈峰和马小六手脚麻利,便喊了两人过去帮忙。
“陈峰兄弟,那张烈一直盯着咱们呢。”马小六扛着木板,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陈峰说道,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抱着胳膊站着的张烈,“那家伙眼神阴恻恻的,总盯着你的背篓看,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陈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张烈投来的视线。张烈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陈峰神色不变,微微收回目光,低声对马小六道:“没事,我们去里面干活,背篓就放在马车旁边,别离了视线就好。”
他知道张烈对背篓起了疑心,可这一路人多眼杂,他不信张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更何况,大赤和小寒极为通人性,白日里从不会发出大的动静,只要不掀开背篓,绝不会暴露。
两人将背篓稳稳放在了马车旁的避风处,用篷布稍微遮了遮,确认能一眼看到,便扛着木板,跟着伙计往山坳深处走去,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拐过一道山壁,便看不到马车旁的景象了。
他们刚一离开,一直站在原地的张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张烈对着身边的几个护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盯着周围,自己则装作随意巡逻的样子,缓步朝着那辆马车走去。左右看了看,山坳里的伙计都在忙着手里的活,没人注意到这边,周福正在马车里歇着,更是看不到这里的动静。
绝佳的机会。
张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篷布遮着的背篓上。他能清晰地听到,背篓里传来了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果然是活物!
他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起来,贪念与好奇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按捺不住。他缓缓伸出手,一把扯掉了盖在背篓上的篷布,随即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背篓顶部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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